但他不能松手。
因为海还没说完。
第一道声音从浪里传来,低,稳,像踩着退潮的节奏。
“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。”
是爸爸的声音。
他站在老船头,手里拿着补网针,头也没抬。那是陈岸刚穿越来那年,半夜醒来看见他在灯下修网。第二天他就出海没回来,只留下破船和三个孩子。
第二道声音响起,粗,哑,带着笑。
“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。”
是周大海。
他坐在风暴中的舵位上,独眼看前方,一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。台风夜,他为护住声呐仪差点被钢索割断腿。事后他说:“老子不怕死,就怕白活。”
第三道声音最轻,脆,像贝壳相碰。
“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。”
是陈小满。
她蹲在礁石边,手里捏着算盘,数着退潮后露出的洞穴。小时候她说,每个洞里都住着一只看不见的蟹,你对它说实话,它就会保佑你抓到大鱼。
三个声音叠在一起,不高,也不重复,只一遍,说完就散。
可海记住了。
波纹继续往外扩,节奏变了,不再急,变得慢,长,像摇篮曲。所有水柱里的人影同时低头,像行礼,又像告别。接着他们慢慢变淡,化成光点,顺着浪流回海底。
黑曜石不震了。
三道光也收了,只剩石头表面还有点蓝光。
陈岸慢慢把手拿下来。
他转身看向海平线。
那里本来是天和海交界的地方,现在裂开一道缝,不宽,一指长,但一下一下地跳,像在呼吸。蓝光从缝里透出来,照得近处的浪都变了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