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岸没碰键盘,也没点任何按钮。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控制的。系统从不开口,这次主动说话,说明事情超出了它的常规判断。
他盯着屏幕。
画面上,拖网船驾驶舱乱了。舵手猛推杆,方向盘却不动。副手拍仪表盘,雷达图一片混乱,航线变成扭曲的线。
船头慢慢偏转。
不是风吹,不是浪推,是自己动的。
航向修正,目标锁定——前方三千米,是他们自己的母船,停在避风湾。
“操!”画面里有人喊,“舵失灵了!快切手动!”
可手动也不行。液压杆卡死,电子屏全是乱码。船员冲进机房查线路,出来摇头,嘴里骂着听不清的话。
马明远站在甲板边,脸色发青。他把手帕揉成一团扔地上,掏出对讲机吼了几句,那边回应模糊,像是信号也被干扰了。
他转身要跑向救生艇,脚下一滑,差点摔。站稳后继续跑,却被一个浪拍中,整个人被卷下船侧。
落水那一刻,他叫了一声,短促又尖利。
监控画面晃了一下,接着拉远。海面起伏,马明远在水里挣扎,西装吸了水,越来越沉,脑袋一上一下。他伸手乱抓,想够到船体,但拖网船已经不受控地往前滑,离他越来越远。
就在他快要沉下去的时候,水面动了。
不是浪。
是几道背鳍破水而出,呈扇形围过来。灰黑色的脊背露出一段,滑过他身边,然后停下。其中一头下沉,背部隆起,刚好托住他的腰和腿。
他趴在上面,喘着气,双手紧紧扒住那光滑的皮肤,不敢动。
虎鲸群。
陈岸认得它们。昨天台风最猛的时候,就是这群家伙带着他们穿过风暴中心。那时他还以为是巧合,现在看,它们出现得太准了。
屏幕上,那几头巨兽驮着马明远,慢慢朝外海游。没有攻击,也没有加速,就像在送一件不该留在这里的东西。
陈岸没动。
他坐在旧木椅上,手指还搭在键盘边。屋外雨小了,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。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:拖网船撞上母船左舷,发出闷响,火还没烧起来,但烟已经开始冒。
他按下回放键,把那段声呐仪被捡起的画面又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