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过后的第三天,镇上来了通知。
陈岸正在家里补渔网,陈小满坐在桌边算账。她用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,听见敲门声就抬头看了眼。
门外是两个穿制服的人。他们说县里要陈岸去一趟看守所,赵有德点名要见他。
“他快不行了。”其中一人说。
陈岸放下手里的梭子,手指上还沾着尼龙线的毛刺。他没问原因,也没说话,只点点头,穿上胶鞋就出门。
外面刚下过雨,路有点泥。他走得不快,但一直往前走。
到了看守所,走廊很窄,墙皮有些地方掉了。铁门打开时发出声音,屋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赵有德坐在会面区的凳子上,背驼着,脸灰白,眼皮肿着,一看就是病得厉害。
他看见陈岸进来,喉咙动了一下,嘴唇干裂,没力气站起来。
陈岸站在栅栏外,没有靠近,也没有说话。
赵有德抬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来。那本子湿漉漉的,边角卷了,纸张发皱,字迹也晕开了。
“我……把它带来了。”他声音很小,“秀兰她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的身体突然一抖,头往前倒,手抓着栅栏,整个人滑下去了。
值班的干警冲进来拍他肩膀,喊他名字,都没反应。有人摸了脖子,摇头:“不行了,心跳停了。”
陈岸没动,只盯着地上那个本子。
干警捡起来看了看,封皮上写着“收支记录”四个字,墨迹已经花了。他们问了几句,说这东西要登记,不能马上带走。
“等做完检查,家属来领遗物时再处理。”
陈岸说:“他是贪污犯,没人会来领。”
干警顿了顿,还是把本子交给他:“那你先拿着吧,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。”
他接过本子,转身离开。
回家的路上天阴着,风吹在脸上有点凉。他把本子揣进衣服里,怕雨水再打湿。
到家时,陈小满正蹲在门口刷锅。她抬头看了眼哥哥的脸色,就知道出事了。
“赵有德死了?”
“嗯。”
她站起身,擦了擦手,接过本子放在桌上摊开。纸太潮,一碰就软。她找来旧报纸垫在下面吸水,又拿台灯照着烘。
“他临死前给你的?”
“说了半句话,就断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秀兰她……”
陈小满哼了一声:“又是赵秀兰。她妈三年前病死的时候,赵有德说钱是她偷的低保款,逼村里拆了她们家房子。现在自己快死了,倒想起闺女了?”
她翻着账本,一页页看。
前面几页是买烟、请客、修车这些支出,像普通记账。越往后数字越大,项目也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