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散了。
海面还在晃。油污一圈圈扩散,像有人往水里倒了墨水。陈岸站在甲板上,风吹在背后,湿裤子贴着腿,胶鞋底有点滑,他没动。
刚才的打斗像一场梦。飞船炸了,陈天豪没了,鱿鱼沉了,虎鲸也没走远。现在,一切都安静了。无线电没声音,只有主舰的柴油机还在响,声音低低的,像老狗在喘气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虎鲸哨。金属外壳凉了,哨口有一点湿,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。他没吹,用手指擦了一下,就放回口袋。
哨子刚进兜,耳朵边突然“嗡”了一声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震动,像是脑子里有根线被拉了一下。
他皱眉,摸了摸手腕。那里有一道旧伤,是贝类划的,弯弯曲曲的,从三年前签到开始就有了。现在,那里发烫,不疼,但能感觉到热。
“又来了?”他小声说。
话刚说完,脚下甲板猛地一震。
不是浪,也不是船松了,是从船里面传来的“通”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他走到防水箱前,蹲下,打开盖子。里面东西不多:一块旧电池、几节铜线,还有一台巴掌大的仪器。这是初代声呐仪,外壳磨花了,按钮掉了两个。是他最早在礁石滩签到时拿到的。
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一个能听鱼动静的小工具。
现在他把它拿起来,沉甸甸的,电池还有点温。
刚握紧,耳边又“嗡”了一声。
这次清楚了——是一段信号,断断续续,从海底传来,频率很熟。他一听就知道,是虎鲸群最后留下的数据包。之前没反应,现在系统好像把它打开了。
他把声呐仪接到主控面板上,接口“咔”地咬合。蓝光一闪,屏幕亮了。没有文字,也没有语音,只有一串波纹,顺着海流的方向跳动。
坐标出来了。
就在沉船底下,大概三十米深的地方,有个信号源,和这台声呐仪一样频率。
“量子芯片?”他低声说。
还没等他反应,防水箱角落“叮”地一声。
他低头看去——那是他从飞船上捡回来的一块黑金属片,边缘卷着,当时当废铁。可现在,它亮了,泛着冷光,表面浮出几个字:
【量子纠缠模块 · 可对接】
他看了三秒,伸手拿起,对准声呐仪背面的插槽。
“试试。”
金属片卡进去的瞬间,仪器“嗡”地一震,蓝光暴涨,又很快变暗,变成柔和的光带,顺着甲板上的水爬了一圈,停在他脚边。
系统没说话。
一次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它在运行。
他站起身,走到船边,低头看海。
水面漂着油,灰蒙蒙的。可在那层脏东西下面,浪花变了——每一滴溅起的水珠都闪了一下,像被点亮了。不是反光,是里面真有东西在动。
是数据流。
整个太平洋的浪尖,都在跑代码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话,又闭上了。
这不是他做的。
是系统自己启动的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那台融合了量子芯片的声呐仪,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升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