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,天已经全黑了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着这片刚打完仗的平原。远处,草原骑兵的营地里有歌声传来,是草原上的调子,苍凉又悠长。
巴图坐在火堆边,正用一块破布擦他的弯刀。斯可图蹲在旁边,拿根树枝拨着火。
“你说,今天咱们抓了多少人?”巴图问。
斯可图想了想:“一万多吧。”
“一万多。”巴图重复了一遍,“咱们一个人都没死。”
斯可图没接话,继续拨火。
巴图把刀插回鞘里,看着火苗发呆:“以前在草原上,打一场仗,不死几十个人,抢不回多少东西。跟着宋人打仗,围着就行,追着就行,不用拼命。”
斯可图终于开口:“不好吗?”
巴图想了想:“好。就是不习惯。”
火堆噼啪响着,火星子飞到天上,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。
柳川城头,平忠盛站在城楼阴影里,看着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宋军营地。吉川忠康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一支箭——箭杆上绑着纸,是宋军射上来的。
“大殿,”吉川忠康声音沙哑,“信上说,源殿被擒了,藤原殿也败了。”
平忠盛没有回头,也没有接那封信。
“城外还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宋军……至少还有一万。城里……”
“城里我知道。”平忠盛打断他。五千人,半数是伤兵,粮草只够五日。城外一万,火炮数十门,还有草原骑兵。
吉川忠康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平忠盛转过身,看着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大殿,”吉川忠康低下头,“咱们……还能守多久?”
平忠盛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城外那些灯火,忽然想起博多湾。那时候他也有十几万人,也有石垒,也有火炮。数月时间,什么都没了。
“明日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宋军会攻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