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的语气平静,话中的深意却愈发沉重。

岳山能感受到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自责,以及想将所有亏欠都补偿给林黛玉的心情。

林如海拂去肩上的落雪,道:说实话,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儿的婚事,怕她找不到能相伴一生的人。

玉儿自幼体弱,不适合嫁入高门,贾家老太太曾来信要接她去京城。

有长辈照看,我本可安心处理公务。不过现在看来,幸好没让她去荣国府。

荣国府那摊浑水,今日就不多提了。

林如海摆了摆手,负手而立。

只是我万万没想到,最后会是你来照顾玉儿,甚至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
林如海苦笑着摇头,说不上是好是坏,是对是错,实在让人难以决断。
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,掀开盖子,里面是一方锦帕包裹的首饰。

林如海小心展开锦帕,眼中满是怀念,向岳山展示道:这是她娘生前最爱的簪子。当年玉儿刚出生时,我们还打趣说要用它给玉儿当嫁妆。

那簪子确实精美绝伦,簪头是错金银工艺雕琢的重瓣并蒂莲,花心嵌着拇指大的玉髓,天然纹路恰似双喜字样。

簪身通体鎏金,十二根金丝捻作的鸾鸟自花萼展翅,鸟喙共衔一挂七窍玲珑金丝球。

这般工艺与用料,即便是宫中的首饰也不过如此。

但在林如海眼中,这不仅仅是一根簪子。它承载着往昔的回忆——当年在床榻边,他抱着妻女,闲话家常。

那时只道是寻常日子,如今却成了最珍贵的追忆。

他将金簪重新包好,神情复杂,最终还是递给了岳山。

这些日子我想通了,即便我心怀愧疚想补偿玉儿,也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。

她现在什么都不缺,你把她照顾得很好。只望你今后莫要负她。

岳山并未推拒,这份情意沉甸甸的,他郑重接过金簪纳入怀中,兄长放心,我定会护林妹妹周全,生生世世。

石亭外,林黛玉提着裙角踏上回廊,四下张望寻不到父亲与岳山身影。她捏住一片飘落的雪花,看它在掌心化作水珠,又轻轻吹散。紫鹃明明说见他们在此处说话......

往里走了一段,忽见两人正在亭中交谈。寒风裹着零碎话语传来,她瞧见父亲取出支精巧的金簪递与岳山,后者深深作揖。林黛玉慌忙掩唇——那必是母亲的遗物。

她不由凑近几步,正听见岳山那句三生三世的承诺,忙用双手捂住嘴,指尖在唇边压出浅浅的梨涡。

约法 岳山摸摸鼻子不再作声。

其二,须以正妻之礼相待,三书六聘缺一不可。

理所应当。

林如海长叹:其三......若她体弱难孕,不得相逼。岳山暗自好笑——如今的林妹妹跳绳能跳半个时辰,哪还是从前娇弱模样?更别说现代医学讲究优生优育......

他正色应道:兄长放心。

返程时林如海脚步虚浮,忽见廊柱后躲着个绯红脸颊的姑娘。林黛玉垂首盯着绣鞋上的缠枝纹,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
都听见了?

她脑袋点了半下又急急摇头,绞着帕子不敢抬眼。

林如海摆摆手大步离去,留下小鹌鹑似的女儿。岳山望着她灯笼般的脸颊,忽见那睫毛颤了颤,抬起一双漾着星子的眼眸。

岳山望着林如海略显落寞的背影,又转头看向林黛玉,两人相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