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我手一抖,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幻觉?还是哪个频道串台了?
声音停了。
值班室只剩下挂钟的咔哒声和我陡然加快的心跳。
我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。
几秒钟后,那声音又来了,这次清晰了不少,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痛苦,还有呛水般的哽咽与咳嗽:
“救救我……咳咳……有人吗……拉我……拉我上去……”
声音透过对讲机扬声器传来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。
真有人落水了?这荒山野岭,半夜三更,水库边上怎么会有女人?
老周的叮嘱瞬间被我抛到脑后。
万一真有人溺水呢?见死不救?职业操守和做人的本能让我坐不住了。
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,抄起对讲机,冲出了值班室。
冰冷的山风扑面而来,让我打了个寒颤。
手电光柱劈开黑暗,笔直射向水库堤坝的方向。
我一边跑,一边对着对讲机喊:“喂?喂?哪里呼救?听到请回答!报告你的位置!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个女人凄厉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喊声,依旧从对讲机里传来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急切,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水面:“拉我一把……我快不行了……好冷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我冲到堤坝上。
混凝土坝体在黑暗中向前延伸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、墨黑的水库。
手电光扫过水面,只照出一片片晃动的、破碎的幽暗反光。
声音……好像是从堤坝内侧、靠近水面的地方传来的?
“你在哪儿?坚持住!”
我大声喊着,沿着堤坝边缘小心移动,手电光向下照射。
“这里……在这里……帮帮我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近在咫尺,似乎就在我脚下不远的水中。
手电光柱猛地定格在堤坝水泥护坡与水面交界的地方。
那里,紧贴着潮湿滑腻的坝体,扒着一只手。
一只泡得惨白、浮肿、毫无血色的手,手指因长时间浸泡而显得异常粗大,指节处皱皮堆积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绿色的水藻和淤泥。
它就那么死死地扒着水泥边缘,五指用力扣着,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看到了!我看到你了!坚持住!”
我心脏狂跳,来不及细想这手的状态为何如此诡异,也顾不得老周那些神神叨叨的警告,救人要紧!
我蹲下身,伸出自己的右手,努力向下探去,试图去抓住那只冰冷的手腕,把它拉上来。
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惨白皮肤的刹那——
“陈亮!!住手——!!别碰它——!!!”
一声近乎破音的、撕心裂肺的狂吼,如同炸雷般从我身后的黑暗中爆发出来!
是副站长老周的声音!他不是应该在家吗?怎么会在这里?
这吼声如此突兀,如此惊骇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近乎绝望的恐惧,硬生生将我的动作钉在了半空。
“那是水猴子——!它在数你的手指头!!!”
老周的吼声继续传来,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奔跑而扭曲变调。
水猴子?
我猛地一僵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炸开,直冲天灵盖。
民间传说里,淹死的人怨气不散,会变成水鬼(水猴子)寻找替身……数手指头?
几乎是本能地,我骤然将伸出的手缩了回来,手电光下意识地照向那只扒在坝边的惨白的手。
刚才因为角度和急切,没有看清。
此刻,在手电颤抖的光柱下,我清晰地看到——
那只手的五根手指,并非静止地扒着坝体。它们在动。
极其轻微地,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,一根,接着一根,极其规律地……弯曲,又伸直。
弯曲,又伸直。像是在……点数。
不是溺水者无意识的抽搐或挣扎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动作循环。
大拇指……食指……中指……
而就在我缩回手、手电光晃动照过去的瞬间,那“点数”的动作,似乎……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,那只惨白的手,五根浮肿的手指,缓缓地、整齐地,改变了一下扒附的姿态,仿佛……调整了“目标”。
小主,
一股混合着泥腥、水藻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阴冷腥臊的气味,顺着夜风,幽幽地飘了上来,钻进我的鼻腔。
我的血液,真的凉了。
“跑!小陈!快跑!回站里!别回头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