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圈越来越小,我们的影子被挤压得更加贴近身体,光线越来越集中在中间这片狭小区域。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温度似乎也在下降,那股陈腐气味里,好像掺杂进了一丝别的、更阴冷的气息。
起初还有人说笑打趣,试图驱散紧张。
但随着熄灭的蜡烛超过五十根,气氛彻底变了。
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,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干涩,吹蜡烛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窗外风声似乎变大了,呜呜地刮过,偶尔有枯枝敲打玻璃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轻响,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。
周坤一直注意着蜡烛的数量。
当第九十根蜡烛熄灭时,他声音有些发紧:“快了……还剩十根。”
没人吭声。
房间内只剩下九朵火苗在苟延残喘,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模糊的、苍白的脸。
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,沉甸甸地压在我们周围,将一切声音都吸了进去,只剩下我们自己放大的心跳和血管搏动声。
第九十一根,第九十二根……每熄灭一根,那无形的压力就增大一分。
小主,
我甚至开始产生幻觉,觉得在光圈之外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移动,在窥伺。
第九十七根。
讲故事的赵磊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,故事也前言不搭后语。
他吹灭蜡烛时,手抖得厉害,差点把旁边的也碰倒。
第九十八根。轮到李薇。
她握着胸前几乎被捏变形的护身符,嘴唇哆嗦着,几乎是用气音快速念完了一个毫无逻辑的怪谈,然后几乎是扑上去吹灭了那朵小火苗。
烛光消失的刹那,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啜泣,又死死捂住嘴。
现在,只剩下最后一根蜡烛了。
它就立在圈子正中央,火苗显得异常孤独而顽强,昏黄的光晕仅仅能照亮我们围坐的这一小片地面,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细节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眼中反射的、摇曳不定的微光。
按照顺序,第九十九个故事,该由孙胖子来讲。
房间里死寂一片,连风声都仿佛停了。
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最后一根蜡烛,盯着孙胖子。
他此刻也没了之前的咋咋呼呼,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发青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。
“该……该我了。”
他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,
“我讲一个……关于‘替身’的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,开始叙述,语速很慢,似乎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说……有个人,玩百物语,玩到了第九十九根蜡烛……他讲的故事是……”
孙胖子的声音忽然顿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,直勾勾地看向我们身后的窗户——那扇积满污垢、但之前一直没什么异常的破窗户。
我们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目光转头。
窗外,是后院,有一棵早已枯死、枝桠狰狞的老槐树,在夜色中原本只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剪影。
但此刻,在那枯树的枝桠上——
密密麻麻地,挂满了东西。
长长的,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的……人形。
借着屋内透出的、最后一根蜡烛的微弱光芒,以及天上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惨淡月光,我们勉强能看清:那些“人”穿着陈旧破烂的、类似病号服的衣服,身体以各种不自然的姿态垂挂着,脖颈套在粗糙的绳结里,脑袋耷拉着,看不清脸。
数量之多,几乎挂满了每一根能承重的枝桠,像是某种恐怖而诡异的果实。
“啊……!”
李薇终于控制不住,发出半声尖叫,又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