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发也湿漉漉地披散着,不断往下滴着水,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。
她的脸看不真切,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里,只能感觉到一种直勾勾的“注视”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水浸泡过的雕像。
接着,她开口了。
小主,
声音极其嘶哑,像是声带被水泡烂了,又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,一字一顿,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执念:
“我……的……房……子……”
“还……我……房……子……”
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,直抵大脑深处。
我想动,想喊,身体却像被冻住,连眼皮都无法睁开。
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冰冷的注视和不断重复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。
“我的房子……还我房子……”
不知重复了多少遍,那湿漉漉的身影才缓缓向后退去,融入更深的黑暗,直至消失。
而我,也像突然挣脱了束缚,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。
是梦。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噩梦。
我打开灯,房间里一切正常。
行军床,散落的装修材料,墙壁上剥落一半的旧墙纸。
没有水迹,没有白衣女人。
肯定是白天太累,又看到池子里挖出破损神像,心里存了芥蒂,才做了这么个怪梦。
我安慰自己,喝了几口冷水,重新躺下,却久久无法入睡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嘶哑的“还我房子”。
第二天,我没跟林薇提这个梦,怕她担心。
装修继续,后院那尊断掉的石菩萨像依旧被扔在角落,覆盖着干涸的泥壳,无人问津。
然而,当天晚上,几乎在同一时间,那个梦又来了。
同样的黑暗,同样的湿冷,同样的白衣女人,站在同样的位置,用同样嘶哑的声音,重复着同样的话语:“我的房子……还我房子……”
这一次,我甚至“感觉”到那女人身上滴落的水珠,带着池塘淤泥的腥气。
我再次惊醒,心跳如鼓,浑身冰凉。
连续两晚同样的噩梦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解释的了。
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噩梦如同设定好的闹钟,每晚准时降临。
女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,我甚至能隐约看到她泡得浮肿发白的皮肤,和那双透过湿发、死死盯着我的、没有焦点的眼睛。
那“还我房子”的执念,也一次比一次强烈,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,侵入我的骨髓。
我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,白天精神恍惚,注意力无法集中,对后院那个干涸的池塘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抗拒。
林薇察觉到了我的异常,再三追问下,我才吞吞吐吐说了噩梦的事。
“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或者那池子挖出东西,心里不舒服?”
林薇担忧地看着我,“要不,我们找个懂风水的来看看?就算求个心安。”
我原本不信这些,但连续几晚的折磨让我动摇了。
通过朋友介绍,联系上一位姓胡的风水先生,约好周末过来看看。
就在胡先生来的前一天晚上,也就是我做那噩梦的第六晚,事情开始朝着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。
那晚的梦格外漫长,女人的低语几乎变成了凄厉的控诉,我挣扎着醒来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心脏还在剧烈跳动,喉咙干得发疼。
我走到窗边,想呼吸点新鲜空气,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黑沉沉的后院。
然后,我僵住了。
后院那个原本已经干涸见底、露出丑陋混凝土池底的池塘……
一夜之间,蓄满了水。
不是清澈的水,而是浑浊的、泛着一种不祥的墨绿色的水,像一池浓稠的、静止的油漆。
水面没有一丝涟漪,平静得可怕,映不出天空的微光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吞噬光线的黑暗。
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在那墨绿色的水面上,漂浮着几样东西。
一个塑料的、颜色褪尽的蓝色小水桶。
一只断了胳膊的绿色塑料士兵。
还有一只脏兮兮的、耳朵缺了一角的毛绒兔子。
这些……是我小时候的玩具。
大约七八岁时,有一次跟父母去乡下亲戚家,在村口的池塘边玩耍,不慎掉进了水里,虽然被及时拉了上来,但这几件揣在兜里的玩具却沉了下去,再也没找到。
为此我伤心了很久。
它们怎么会在这里?出现在这个我刚刚买下、位于城市边缘的房子的池塘里?还是以这种漂浮在水面的诡异方式?
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