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复恭接口道:“西门中尉所言极是。老臣以为,此乃朝廷制衡强藩之良机。李铁崖新起,根基未稳,亟需朝廷正名以号令地方,对抗河东、宣武。陛下若此时予以承认,施以恩宠,或可使其感恩,为朝廷在河朔钉下一颗钉子,牵制李克用、朱温这等枭雄。”
李儇终于提起些兴趣,坐直了身子:“哦?杨卿之意是……要朕承认那李铁崖为昭义留后?”
“正是!”杨复恭低声道,“可正式下诏,承认李铁崖为检校司徒、同平章事、充昭义军节度观察留后,赐爵位,并遣中使宣慰。此举,一可示天下朝廷仍在,恩威出自上意;二可扶植李铁崖,令其与河东、宣武互相牵制,使我长安得以喘息;三则……若李铁崖真能成事,将来或可为朝廷所用。”
李儇沉吟片刻。他虽厌倦政事,但并非愚蠢,深知如今朝廷权威扫地,若能借此机会,在强藩之间埋下一颗棋子,确实有益无害。何况,这几乎是无本买卖。
“也罢。”李儇挥挥手,“就依二卿所奏。拟旨吧,给那李铁崖加点虚衔,打发个天使去宣慰一下,做得好看些。至于他们怎么打……朕懒得管,也管不了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杨复恭与西门思恭齐声应道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这道敕封,既是维护朝廷颜面的举措,也是他们这些掌权宦官,意图在地方强藩间纵横捭阖,为自身谋取更大政治空间的一步棋。
数日后,一队打着天子旌节、身着绯袍的宦官天使,在一队神策军骑兵的护卫下,浩浩荡荡开出长安明德门,朝着东南方向,迤逦而行。队伍中,载着象征性的赏赐和那道至关重要的敕书。
消息灵通的各方细作,立刻将“朝廷遣使,敕封李铁崖”的消息,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面八方。
汴州,宣武军节度使府。
朱温接到密报,先是一愣,随即嗤之以鼻,对左右笑道:“李儇小儿和那几个没卵子的阉奴,也就只会玩这套虚的了!给个空头名分,就想让李铁崖那小子死心塌地?真是天真!不过这倒是好事,坐实了李铁崖朝廷命官的身份,本王日后讨伐河东,更可名正言顺地‘代天巡狩’了!告诉葛从周,不必理会,按原计划进军!”
李克用闻报,勃然大怒,将酒杯摔得粉碎:“昏君!阉狗!安敢如此!那李铁崖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节度留后?!本王迟早要踏平长安,清君侧!” 谋士盖寓连忙劝慰:“大王息怒!此乃朝廷羁縻之策,意在挑拨。然,一纸空文,改变不了实力对比。我军当前大敌,仍是朱温。且让李铁崖得意几日,待收拾了朱温,再回头碾死他不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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