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崖没有起身,只是抬手示意李存勖就坐,双目直视对方,开门见山:“滏口遭袭,乃葛从周调虎离山、乱我阵脚之毒计。其真正目标,恐在南线,在我与世子联盟之间。”
李存勖眸光一闪:“留后明鉴。既然如此,滏口虽急,大局更重。不若由小王……”
“滏口要救。”李铁崖打断他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此关是我北门锁钥,连通河东之咽喉,更是我昭义将士用血肉守住的土地。见烽火而不救,军心必溃,民心必散。此非取舍,乃存亡之基。”
李存勖与郭崇韬对视一眼。李铁崖的态度,比他们预想的更坚决。
“然则,”李铁崖话锋一转,“如何救,救多少,救了之后南线如何,需有万全之策,不可堕入葛从周彀中,更不可……予人以可乘之机。” 他目光如电,扫过李存勖,“世子既为盟友,值此危难,当何以教我?”
皮球被踢了回来。李存勖心中暗骂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留后所言极是。为今之计,当速派精兵驰援滏口,然主力仍需坐镇磁州,威慑南线,稳固你我联盟。只是……派兵多少?由谁领军?若葛从周趁机渡河,又当如何?”
“世子所虑,正是李某所思。”李铁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滏口与磁州之间,“滏口路险,大军难行,且易中埋伏。救援贵在神速,贵在精锐。故,李某不派大军,只遣一支精锐骑步,轻装疾进,星夜兼程,直扑滏口!其任务有二:一,与刘琨里应外合,击溃或驱离袭关之敌;二,若关情危急,则助其稳固城防,以待后援。此军需剽悍敢战,将领需沉稳多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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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,看向王琨:“王琨!”
“末将在!”王琨踏前一步,声如洪钟。
“命你为北援都督!精选‘虎贲’营锐卒两千,‘跳荡’营善走山地者一千,再配以所有可用战马,凑足骑兵一千,步卒两千,共计三千精锐!抛弃一切不必要辎重,只携三日干粮、必备箭矢兵刃、及部分火油金汁!给你半个时辰集结,一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大军出营,奔赴滏口!沿途可凭我手令,于州县征调粮草补给,不得延误!”
“诺!末将必不负主公所托!不救滏口,不斩敌酋,誓不生还!”王琨单膝跪地,重重抱拳,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与决死之心。
三千精锐,而非全部主力。这个数字让李存勖心中稍定,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。三千人,能解滏口之围吗?
“敢问留后,”郭崇韬忍不住开口,“滏口若遭葛从周精心策划之奇袭,其兵力恐非小数。王将军率三千精锐往援,若贼势浩大,恐……”
“郭先生过虑了。”李铁崖淡淡道,“太行天险,非大军用武之地。葛从周纵有奇谋,能翻越绝壁投入滏口战场的兵力,绝不会太多,至多数千。其意在乱,不在久踞。刘琨能点燃烽火而非陷落信号,说明关城核心未失,仍在激战。王琨率三千生力军猝然加入,内外夹击,足可破敌。即便一时不胜,凭借关险,固守待援亦无问题。”
他看向李存勖,语气加重:“真正决定胜负的,不在滏口一关之得失,而在南线,在你我能否齐心协力,将葛从周的主力,牢牢锁在滏水之南!唯有南线无虞,我北援之师方能心无旁骛,潞州根本方能安稳,你我联盟,方有未来可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