磁州,昭义大营。
几乎在李存勖于晋阳宫中做出这一系列艰难决断的同时,李铁崖也接到了自晋阳察事房以最快速度传来的、关于李克用病危的绝密情报。情报语焉不详,但“呕血数升”、“昏迷不醒”、“晋阳戒严”等关键词,已足以说明一切。
帅帐内,烛火通明。李铁崖独坐案后,面前摊开着那份薄薄的密报,久久不语。冯渊已自滏口返回,与王琨(也已从滏口赶回磁州)等人肃立一旁,皆面色凝重。
“李克用……终于撑不住了吗。” 李铁崖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此乃天赐良机,亦是滔天巨祸。” 冯渊沉声道,“沙陀雄主若去,其子李存勖年少,威望不足,河东必生动荡。李存信等骄将,沙陀诸部酋长,乃至李克用那些义子,恐怕无人甘愿俯首。内乱一起,则沙陀自顾不暇,我北线压力大减。然……”
“然朱温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 王琨接口,眼中闪着锐光,“其必趁河东内乱,大举北上!届时,首当其冲的,或许不是我昭义,而是河东。但若河东有失,我昭义便独木难支,唇亡齿寒!”
“不错。” 李铁崖点头,“更麻烦的是,李存勖新败于我,联盟破裂,其若内乱,是否会迁怒于我,甚至为转移内部矛盾,悍然攻我?或者,朱温是否会以此为饵,诱我与他联手瓜分河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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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踱步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太行山,落在晋阳的位置:“李克用一死,河北的天,就要变了。是福是祸,尚未可知。但我昭义,决不能被动等待。”
“主公之意是?”冯渊问。
“静观其变,但需做好准备。” 李铁崖眼中光芒闪烁,“王琨,滏口、邢州方向,继续加固防务,多储粮草,尤其警惕沙陀军异动。冯先生,加派察事房人员,不惜代价,探明晋阳确切情况,尤其是李存勖的应对,以及李存信等将领的动向。同时,密令张敬,磁州、邯郸方向,加强戒备,谨防魏博有变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至于沙陀那边……暂且不作任何表态。李克用是死是活,李存勖能否稳住局面,都等等再看。不过,可以给我们在河东的人传个信,若有机会……不妨暗中接触一下李存信,或者其他对李存勖不满的实权人物。不必承诺什么,只需留个印象,我昭义,乐见河东安定,但若有人愿与我交好,共抗朱温,李某……欢迎之至。”
这是要暗中布局,伺机插手河东内斗了。冯渊与王琨心中一凛,但都知此乃乱世自保、甚至火中取栗的必然之举。
“报——!” 亲卫入内,呈上一封书信,“主公,营外有河东使者求见,自称郭崇韬,奉沙陀世子之命,有要事相商。”
李存勖的使者,这么快就来了?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?
李铁崖、冯渊、王琨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深深的玩味。
“看来,我们这位沙陀世子,比我们想象的要果断,也……更着急啊。” 李铁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请他进来。我倒要听听,这位郭先生,此时前来,又能说出什么花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