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谕?谁知是真是假!”李存信狂笑,“李存勖,你休要唬我!今夜,不见到父王,我绝不退兵!儿郎们!”
“在!”五百死士齐声怒吼,声震夜空。
“准备……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流血冲突即将爆发的刹那——
“报——!”
一骑快马自西城方向狂飙而至,马上骑士浑身浴血,冲到李存信面前,滚鞍落马,嘶声喊道:“大将军!不好了!西城……西城被周德威将军的人控制了!咱们的人……被缴械了!巡城司也反了,正在抓捕我们的人!还有……李嗣昭将军率军自东门入城,正朝这边赶来!”
“什么?!”李存信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。西城失守?巡城司反水?李嗣昭也来了?这怎么可能?!他猛地抬头,看向宫墙上的李存勖,只见对方脸上依旧平静,只是那目光,冰冷得如同万丈寒冰。
中计了!李存勖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,甚至他联络西城守将和巡城司的事情,恐怕也早已泄露!所谓的对峙,不过是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!李存勖真正的杀招,是趁此机会,以雷霆手段,清除了他在城内的羽翼,并调来了更多的军队!
“李存信!”宫墙上,李存勖的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凛然杀意,“你勾结城将,图谋不轨,证据确凿!如今更是率兵逼宫,形同造反!本王以监国之身,令你立刻弃械投降!否则,立斩不赦!李存审!”
“末将在!”李存审在墙头应道。
“叛逆李存信,若再敢抗命,格杀勿论!其麾下士卒,弃械者免死,顽抗者,同罪!”
“得令!”宫墙上弓弩齐指,墙下甲士踏步向前,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,敲在李存信及其部众的心头。
李存信望着四周越来越近的刀枪,看着身后部众眼中开始浮现的恐惧与动摇,又望了望宫墙上那个年轻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,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与暴怒,瞬间淹没了他。
“李存勖——!我跟你拼了!儿郎们,随我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,快如闪电,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因怒吼而微微仰起的咽喉!箭矢力道奇大,带着他的身躯向后踉跄两步,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,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喷涌鲜血的破口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沉重地仰天倒下。
主将突然被狙杀!李存信的五百死士瞬间大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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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降者不杀!”李存审趁机大喝。
“哐当!”“哐当!” 兵刃落地声接连响起。失去主心骨的叛军,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包围和主将被杀的震慑下,纷纷弃械投降。
一场可能席卷全城的叛乱,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、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,被扼杀在了宫门之外。血,染红了承天门前的青石地砖,也正式宣告了沙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,和一个新时代的,以如此铁血的方式,拉开了序幕。
宫墙上,李存勖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具还在散发着青烟的精致手弩,双目之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冷。他望着下方李存信逐渐冰冷的尸体,望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叛军,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。
“传令,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全新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仪,“逆贼李存信,勾结城将,率兵逼宫,图谋不轨,现已伏诛。其余从犯,押入大牢,详加审讯。晋阳全城,继续戒严。即刻起,以晋王李克用之名,诏告天下:晋王世子存勖,仁孝英睿,克继大统,于灵前即晋王位,改元同光。国丧期间,禁绝宴乐,厉兵秣马,以讨国贼朱温!”
“臣等谨遵王命!恭贺大王继位!大王万岁!” 宫墙上下,山呼海啸般的叩拜与恭贺声,瞬间响彻了晋阳的黎明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带着未干的血迹,与更加叵测的未来。
驿馆中,冯渊推开窗户,望着宫城方向渐渐消散的烽烟与隐隐传来的欢呼声,轻轻叹了口气,又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好手段,好决断。李存勖……不,现在是晋王了。这河东的天,果然没塌,只是……换了个更年轻,或许也更难对付的主人。主公,您的新盟友……或者说新对手,已经正式登场了。这天下棋局,越发有趣了。”
他缓缓研墨,铺开信纸,开始书写发往磁州的密报。标题只有四字:
“晋王,薨。新王,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