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友恭正因连日攻城不下而焦躁,见守军“弃城而逃”,大喜过望,不疑有他,立刻挥军追击。他心中计算,从此地到潞州,急行军一日可至。若能趁势追杀,甚至混在溃兵中接近潞州,或可再行奇袭!即便不能,击溃这支守军,夺取屯留粮草,亦是功劳一件。
四千余汴梁军,追着不足千人的“溃兵”,一路向东北狂奔。沿途,他们果然发现了潞州方面派出的少量“接应”游骑,但一触即退,更坐实了潞州援军未至、王涣所部孤立无援的判断。
朱友恭追得兴起,不顾副将“谨防埋伏”的提醒,一马当先,冲入了断狼峪。
当他率领前军千余人完全进入峪中,后军尚在峪口时,异变陡生!
“轰隆!轰隆!”
两侧山崖上,巨大的滚木礌石轰然落下,砸入行军队伍,顿时人仰马翻,死伤一片!与此同时,凄厉的梆子声响起,两侧密林中箭如飞蝗,居高临下,覆盖了整条狭窄的官道!
“有埋伏!中计矣!” 朱友恭魂飞魄散,厉声嘶吼,“后军变前军,快退!”
然而,为时已晚。峪口方向,刘琨早已派兵用巨石、伐倒的巨木堵死了退路,更有一队精锐弩手封死了出口。后军进退不得,在狭小空间内挤作一团,成了活靶子。
“刘琨在此!朱友恭,纳命来!”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,刘琨亲率数百悍卒,从一侧山坡猛冲而下,直扑朱友恭的中军帅旗!
伏兵四起,杀声震天。汴梁军猝遭埋伏,地形不利,又被分割,顿时大乱。朱友已知中计,困兽犹斗,率亲兵拼死抵抗,试图杀出一条血路。然而,刘琨所部蓄势已久,以逸待劳,更兼地形熟悉,将汴梁军牢牢困死在断狼峪中。
血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。四千汴梁军,除少数趁乱钻入山林逃脱,大部被歼。朱友恭身披数创,犹自死战,被刘琨亲自率人围住。混战中,朱友恭坐骑被射倒,跌落马下,正要挣扎起身,被数支长枪同时刺穿,当场毙命。刘琨上前,一刀斩下其首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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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狼峪伏击战,大获全胜。朱友恭所部近乎全军覆没,主将授首。刘琨迅速打扫战场,收降残卒,携朱友恭首级及缴获的旗帜兵器,凯旋回潞州。
当朱友恭那面目狰狞、血迹未干的首级,连同报捷文书一并送至潞州节堂时,韩德让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一直挺直的腰背,似乎也微微放松了些许。张巡等僚属更是欢声雷动。
“刘将军用兵如神,韩相运筹帷幄,此战尽歼顽敌,潞州自此安矣!” 张巡激动道。
韩德让抚须微笑,眼中却无太多喜色,只有如释重负的疲惫:“赖将士用命,上下一心,方得此胜。然,朱友恭虽灭,朱温未死,沙陀、淮南之患未除,天下未宁。潞州之安,不过一时。传令,厚恤阵亡将士,犒赏有功之臣。刘琨将军,擢升为昭义军行军司马,仍镇滏口,总揽东南防务。张司马,你协助刘将军,处理善后,安顿降卒,修复屯留城防。”
“将此捷报,连同朱友恭首级,以六百里加急,送往洛阳,呈报主公。并言,潞州根本已固,韩某与刘、张等,必为主公守好家业,静候佳音。”
“下官遵命!”
捷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洛阳。当李铁崖在洛阳收到这份来自后方的捷报,得知朱友恭授首、潞州转危为安时,双目之中,亦不禁露出欣慰与赞许之色。韩德让老成持重,刘琨果敢善战,张巡干练得力,有此三人坐镇根本,他方能安心在洛阳与天下群雄周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