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这兵荒马乱的,可怎么活啊!当年黄巢贼来,还有李克用、朱全忠他们来,哪次不是烧杀抢掠?这次不知道又要遭什么殃!”
“我听说,那李铁崖是忠臣,是来清君侧,保皇上的……”
“呸!什么忠臣奸臣,当兵的都一样!手里有刀,就是草头王!赶紧收拾细软,出城躲躲吧!”
“往哪躲?四处都是兵!”
恐慌如同无形的潮水,席卷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。米价一天数涨,商铺纷纷关门,百姓拖家带口,试图出城避难,但城门早已被紧张的神策军和藩镇兵卒严格控制,只许进,不许出,更增添了恐慌。地痞流氓趁机作乱,偷盗抢劫时有发生,昔日繁华的帝都,弥漫着末日将至的萧条与混乱。
而在一些深宅大院、隐秘的寺庙道观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失势的朝臣、不满宦官专权的士人、与朱温有隙的旧官僚、乃至一些看出“奇货可居”的投机商人,暗中串联,窃窃私语。他们分析着局势,揣测着李铁崖的意图,评估着各方势力的强弱,试图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变局中,为自己,或者为自己所代表的势力,谋取最大的利益。一封封密信,从长安的各个角落送出,飞向潼关方向,飞向凤翔,飞向华州,甚至飞向更远的汴梁、晋阳、淮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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潼关的烽烟尚未散尽,长安已然风起云涌。天子、宦官、朝臣、藩镇、百姓……各方势力都被卷入这巨大的漩涡之中,各有各的算计,各有各的恐惧与期盼。
李嗣肱在潼关整顿兵马,清点缴获,安民告示,同时将捷报和关中乱局的情报,以六百里加急,送往已从洛阳开拔、正行进在途中的李铁崖主力。
李铁崖的中军大营,刚刚渡过黄河,进入陕州地界。接到潼关已下、长安大乱的消息,他并没有露出太多喜色,双目之中反而更加沉静。他站在舆图前,看着那座标记为“长安”的城池,手指轻轻敲击着。
“长安……终于近了。” 他低声自语,声音只有身旁的冯渊能听见,“只是这潭水,比某想的还要浑,还要深。”
冯渊捻须,缓缓道:“水浑,方可摸鱼。主公手握雄兵,据潼关天险,已占先机。关键在于,入长安,以何种姿态,行何事体。是急是缓,是刚是柔,是独断专行,还是……与某些人,做些交易。”
李铁崖沉默片刻,目光投向西方,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,看到了那座在夕阳余晖中,依然雄伟却又无比脆弱的帝都。
“传令李嗣肱,稳守潼关,广布斥候,严密监视长安及关中诸镇动向。大军加速前进,三日内,抵达潼关!”
“再,以某名义,草拟一份安民告示,传檄关中诸州县,尤其是长安。就说,昭义军此来,只为清除君侧,平定乱局,护佑天子,安定黎庶。大军所至,秋毫无犯。望各州县官民,各安其位,勿生疑虑,勿信谣言。凡有助大军靖难安民者,必有封赏;有敢抗拒天兵、为虎作伥者,定斩不赦!”
“还有,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派精细人,先行潜入长安。某要知道,皇宫里那位天子,到底在想什么。还有那些宰相、宦官、节度使们,谁可以拉拢,谁必须除掉。”
“诺!” 冯渊肃然应命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主公这是要一边高举“尊王靖难”的大旗收揽人心,一边暗中准备,软硬兼施,为进入长安后的博弈,做好万全准备。
旌旗向西,马蹄声急。李铁崖的主力,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,向着长安,向着那权力的顶峰与无边的风暴,加速前进。而长安城内,无数双眼睛,正或惶恐、或期盼、或算计地,注视着东方。风暴,即将真正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