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沉的号角声响起,隆隆的战鼓敲响。最前方的骑兵开始缓缓移动,马蹄声由疏到密,渐渐汇成滚滚洪流。步卒方阵依次开拔,沉重的脚步声震撼大地。辎重车队吱呀呀地转动车轮,民夫们喊着号子,推动粮车。烟尘渐起,遮天蔽日,一条由人、马、车组成的巨龙,开始向着西方,向着河西,缓缓蠕动。
李铁崖站在点将台上,目送大军远去,直到最后一队辎重车也消失在烟尘中。冯渊、崔胤等人肃立在他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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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关中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李铁崖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,“盯紧河东,盯紧朝中。王琨在洛阳,东线稳如泰山。西线,有石坚。长安,绝不容有失。”
“王爷放心,臣等必竭尽全力,保长安无虞,保粮道畅通!”冯渊、崔胤郑重应诺。
“那个曹元忠,”李铁崖忽然道,“让他跟着中军,多看,多学。此人,是沙州军心所系,也是将来治理河西的一把钥匙。告诉石坚,好生看顾,但不必特殊,让他从行军扎营学起。”
“是。”
李铁崖最后望了一眼西方漫天烟尘,转身,走下点将台。他的战场,暂时不在一线。他的目光,需要覆盖更广。
同一天,河东,太原,晋王府。
气氛与长安的激昂肃杀截然不同,更显阴沉压抑。晋王李存勖一身常服,坐在虎皮交椅上,面色冷峻。下方,郭崇韬、周德威、李存审、李嗣源等文武心腹分列两旁,个个神色凝重。
“……五万大军,旌旗招展,号称十万。以石坚为帅,已于三日前誓师西征。前锋已过陇山。”探子的回报言简意赅,却让厅中温度又降了几分。
“石坚……李铁崖的心腹爱将,沉稳老练,用兵扎实。”周德威,这位河东宿将,捻着胡须,沉声道,“五万战兵,其中至少有万余骑兵,看其动向,粮草辎重极厚,这是要打一场灭国之战,绝非虚张声势。”
“救沙州,复河西……”李存勖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冽,“好大的手笔,好正大的名分!复土救忠,嘿嘿,天下人心,倒要被他占去大半!”
“王爷,”郭崇韬出列,他自长安归来后,脸色一直不太好看,“李铁崖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。他这是要先定西陲,解除后顾之忧,然后携大胜之威,回师东向。届时,河北、河南,乃至我河东,皆危矣!如今他倾力西顾,关中空虚,正是我河东用武之时!”
“用武?”李存勖目光一闪,“打哪里?昭义?还是直扑河中,威胁关中?”
李存审,李克用养子,以勇猛着称,闻言瓮声道:“王爷,打昭义!如今他主力西进,昭义守将刘琨,一介武夫,兵力不足。正好夺回来!也能牵制李铁崖,让他不敢全力西进。”
“不可。”周德威摇头,“昭义城池坚固,我军强攻,伤亡必大。且李铁崖在关中留守兵力不详,若其以关中精锐出潼关、蒲津来援,或遣偏师出太行径袭我侧后,我军顿兵坚城之下,进退失据,反为不美。”
“那德威叔的意思是?”李存勖看向这位老将。
“等。”周德威吐出两个字,见众人不解,解释道,“李铁崖西征,是真打,必然会与仆固俊死战。无论谁胜谁负,都非一朝一夕可决,且损耗必巨。我们可趁此良机,厉兵秣马,同时……”
他眼中精光一闪:“可遣使往西州回鹘,陈说利害。高昌回鹘,亦畏李铁崖势大,若其尽得河西,下一步焉知不会图谋西域?许以重利,邀其共击李铁崖,或至少令其袭扰河西侧后,使其首尾不能相顾。同时,可联络成义武王处直,甚至……西蜀。”
“西蜀?”李存勖皱眉,“此人反复无常,前番在长安,对李铁崖摇尾乞怜,如何肯助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