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帆勉强喝了一口,哑着嗓子问:“寨子里……怎么样了?”铁柱表情有点奇怪,像是感动,又像是不可思议:“好……好着呢。您昏过去后,李寡妇带着她那个傻儿子,拎着一筐土豆来了,说是……说是谢谢大当家给她们孤儿寡母做主。扔下筐就跑了,追都追不上。”
杨帆一愣,挣扎着想坐起来:“土豆?她们娘俩就靠这个活命呢!怎么能要?快送回去!”
“送不回去了,”铁柱摇摇头,声音有些哽咽,“寨里的老柴头,就是那个瘸腿的老头,他把土豆切成片,分给娃娃们和几个病号了。他说……他说大当家您用血换来的规矩,他活了六十岁,头一回见。这土豆,他来做主分了,让娃娃们都记住,咱们黑云寨,从今往后,是讲道理的兵,不是祸害人的匪!”
杨帆沉默了,感觉眼眶有点发酸,赶紧低下头。那筐微不足道的土豆,比千斤还重,压得他心里又暖又疼。
铁柱接着说:“还有,大当家,弟兄们……都服你了。真的服了。以前老当家在的时候,也没见大家这么齐心过。”
正说着,王老蔫兴冲冲地跑进来:“大当家!好事儿!山下张庄、李村,好几个村子的老农户,托人捎话来,说……说咱们黑云寨要是真像传的那样,不祸害老百姓,他们……他们愿意匀出点粮食,跟咱们换山货,或者……帮咱们打听打听鬼子的动静!”
杨帆猛地抬起头,背上的伤好像都不那么疼了。他看到了铁柱和王老蔫眼中那久违的光,那是希望。他挣扎着,让铁柱扶他出去。
空场上,寨众们看到他出来,都自发地围了过来。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,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猜疑,而是带着信任,甚至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依赖。
杨帆看着这一张张脸,心中激荡。他清了清嗓子,用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宣布:“弟兄们!乡亲们!从今天起,咱们黑云寨,没了!”
众人一愣。只见杨帆挺直了那伤痕累累的脊梁,一字一句,声震山谷:“咱们往后,就叫——抗日义勇军独立支队!”
“咱们扛枪,不是为了当土匪祸害人!”“咱们是为了打鬼子,保家乡!”短暂的寂静之后,空场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吼声:
“抗日义勇军!”“打鬼子,保家乡!”“跟着大当家!”
声音汇聚在一起,冲上云霄,仿佛要点燃这东北阴沉的天。
杨帆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,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心里却无比亮堂。规矩立住了,人心聚拢了,这第一把火,总算没有白烧。
他知道,前路依旧艰难,鬼子不会善罢甘休,饥饿和寒冷依然如影随形。但他更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的土匪,而是一支有了魂的队伍。这魂,叫规矩,叫良心,叫不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