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前面的铁柱听到动静，心里一紧，赶紧示意队伍暂停。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里面是前几天手下弟兄们采来的、一直没舍得吃的几颗野山莓，虽然有些干瘪，但还带着点甜味。他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颗，压低声音，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柔和的语气说：“妞妞乖，看，铁柱叔这儿有甜甜果，吃了就不怕黑了，好不好？”

那带着厚茧、沾着泥土的手指捏着那颗小小的、深红色的野果，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楚。小女娃抽噎着，犹豫地接过，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，甜味似乎驱散了一些恐惧，哭声渐渐小了，只剩下细微的呜咽。

铁柱心里酸涩难言，他把剩下的野果都塞给那母亲，转身，继续沉默地在前开路。这个战场上杀鬼子不眨眼的汉子，此刻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

沿途，他按照事先的计划，在几个关键的岔路口和制高点上，留下了隐蔽的哨位。这些哨兵，大多是伤愈后体力尚未完全恢复，或者年纪稍大的老队员。他们将在这里建立起一条接力式的通讯和警戒线，一旦发现敌情，就用约定好的、极其隐蔽的方式向山寨和洞穴两个方向传递消息。

“柱子哥，你们……一定要打赢啊！”一个留下哨位的老兵，在铁柱他们即将离开时，哑着嗓子说道，黑暗中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语气里的期盼和决绝，让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放心！等打跑了鬼子，俺来接你们回家！”

一路有惊无险，在天快亮前最黑暗的时刻，队伍终于抵达了那个位于悬崖中段、被藤蔓完美遮蔽的备用洞穴。里面早已按照预案堆放了一些基本的生存物资和清水。

将老弱妇孺安顿进洞穴，仔细检查了入口的伪装，又反复叮嘱了注意事项后，铁柱带着护送小队，踏上了返程。离开时，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、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的洞口，心里沉甸甸的。他把山寨最柔软的部分藏在了这里，也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背在了自己肩上。

回到山寨，天已蒙蒙亮。寨子里显得空荡了许多，也安静了许多，只剩下清一色青壮的战斗人员。气氛变得更加凝练，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。

老柴头走过来，把最后一份口粮清单递给铁柱，上面战斗人员的配给已经压缩到了最低限度。他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用力拍了拍铁柱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