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外屋传来脚步声。
轻,慢,踩在地上几乎没声。是母亲。
她掀开帘子进来,手里端着个粗瓷碗,低着头,怕惊动别人。走到炕边,把碗递过来:“趁热喝。”
林烨接过碗,指尖碰到碗壁,温的,但不到半分钟就凉了。
他低头看去,碗里飘着几根切碎的灰绿色菜叶,底下沉着一点点糊状物,说是粥,其实更像是涮锅水。他记得昨天还有点米糁,今天连这个都没了。
母亲站在旁边,一只手搭在炕沿,指甲缝里还沾着泥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她看着他喝,眼神里全是担心。
“好点了么?”她问。
林烨点点头,没说话,小口小口地抿着。汤滑过喉咙的时候,胃里一阵抽搐,像是空太久,连这点液体都受不住。
他硬咽下去,碗底那点糊糊刮到嘴里,带着股酸馊味。他忍住了,没吐。
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又摸了摸自己的,确认没发烧,才松了口气:“再熬两天,队里就要分春粮了,到时候……总能多出一口。”
林烨听着,手指扣着碗沿。
春粮?还不知道有没有。就算有,按工分分,他们家劳力少,父亲年纪大,大哥傻力气大但不会算计,二哥精明却不出头,一年到头挣的工分还不够扣口粮。去年冬天能活下来,靠的是挖草根、剥树皮,还有亲戚接济的一小袋糠麸。
他抬头看母亲的脸。
眼角全是细纹,嘴唇干裂,脸色蜡黄。她今年才四十出头,看上去像五十好几。就这么一个女人,撑着一家六口,连件囫囵棉衣都没有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发堵。
不是为了自己。
这一碗汤,是她熬了一宿,一口一口撇出来的。全家人都没喝,留给他。可他喝了,还是饿。
系统要他让全家人吃饱。
不是他自己。
他慢慢把碗放回炕沿,手还在抖,但眼神稳了下来。
母亲看他没再喝,轻声说:“喝不完留着,待会热一热。”
“喝完了。”他说,声音哑,但清楚。
母亲愣了下,没想到他真能咽下去。她笑了笑,眼角皱成一团:“好,好,能吃就好。”
她接过碗,转身要走。
“娘。”他突然叫住她。
母亲停住,回头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……我想去后山。”
母亲眉头一皱:“你去那干啥?路都不稳当,摔了咋办?”
小主,
“我想找点吃的。”他说,“那边阳坡地暖,兴许有荠菜,或者蕨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