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真正刺痛他内心的,是这一路上所见所闻。
越往东行,景象越是凄惨。宽阔的官道旁,时常可见拖家带口、蹒跚西行的难民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得令人心寒。
“徭役…修运河…男人都抓光了,粮也征光了…”
“高句丽…高句丽还没打完吗?还要征…”
零星的、绝望的低语随风飘来,拼凑出一幅民生凋敝的惨状。田地荒芜,村落十室九空,偶尔见到几个面有菜色的孩童在野地里挖着草根。
比天灾和徭役更可怕的,是人祸。
他曾亲眼看见一队穿着破旧号衣、却凶神恶煞的兵丁,冲进一个已然萧条的小村子,以“稽查逃役”为名,翻箱倒柜,最后抢走了村民藏在地窖里最后一点救命的粮种,扬长而去,留下身后一片哭天抢地。
他也遇到过真正的土匪。一次在穿越一片荒芜的丘陵时,七八个手持生锈柴刀、锄头的汉子从枯树林里跳出,拦住了去路。他们同样瘦骨嶙峋,眼窝深陷,但眼中闪烁的是饥饿催生出的疯狂绿光。
“留下马和行李!饶你不死!”为首一人嘶哑地吼道,声音里却带着虚张声势的颤抖。
高鉴没有言语。他缓缓从行囊中抽出那柄环首刀。刀身虽沾染风尘,但出鞘时那一声冰冷的嗡鸣,以及他此刻虽疲惫却依旧锐利冰冷的眼神,瞬间震慑住了这群乌合之众。他们看到了他冷峻的脸,看到了刀上隐约残留的暗色痕迹。
高鉴从怀中摸出仅剩的半个黑馍,扔到对方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