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!正是官军注意力被主营吸引,弩车尚未完全发挥威力之时!
窦建德的目标明确——那些正在布阵的弩车和操作手!骑兵们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,长矛突刺,马刀挥砍,瞬间就将官军左翼搅得天翻地覆!几名正在调整弩臂角度的官军操作手被疾驰而过的骑兵砍翻,一架架弩车被抛来的火油罐击中,随后瞬间被点燃,木质结构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的迸裂声!
“好!建德来得正是时候!”高士达猛地一拍墙垛,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。这一记精准的侧击,如同在巨兽的肋部狠狠扎了一刀,瞬间打乱了段达的进攻节奏!
然而,段达毕竟久经战阵,对此并非全无防备。中军令旗急速挥动,一支始终处于待命状态、盔甲鲜明的官军精锐骑兵,如同蛰伏的猎豹,立刻从阵中扑出,直冲窦建德侧翼!同时,步卒方阵也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转向,试图形成一个包围圈。
窦建德临阵机变极快,眼见官军反应迅速,合围之势将成,他毫不恋战,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,发出撤退的唿哨。数百骑兵如同来时一般迅猛,在官军合围完成前,灵巧地拨转马头,利用骑兵的机动性,划过一道致命的圆弧,甩开追兵,朝着远方的芦苇荡疾驰而去,只留下官军左翼一片人仰马翻的狼藉和几架冒着黑烟、已然报废的攻城器械。
窦建德这一击,虽未能大量歼灭官军有生力量,却成功地破坏了数架珍贵的弩车,极大地迟滞了官军的进攻部署,迫使段达不得不分出相当兵力加强侧翼警戒,为主营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,也狠狠挫动了官军的锐气。
段达在中军望楼上,将这一切看得分明,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窦建德这支神出鬼没的骑兵,果然是他心头大患,如鲠在喉,难以根除。
接下来的五天,对高鸡泊大营的守军而言,仿佛坠入了一场永无止境、循环往复的血色噩梦。
段达迅速调整了策略,不再寄望于单一手段。火箭的覆盖射击与步兵的轮番强攻开始紧密结合,昼夜不息。今日,数以千计的火箭如同飞蝗般扑向东门栅栏,试图燃起冲天大火;明日,重甲步兵在厚盾掩护下,扛着云梯,对西门发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;后天深夜,尖锐的锣鼓声和佯攻的呐喊又会突然响起,考验着守军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……段达用兵老辣,深谙疲敌之道,不断调动、牵制着守军的防御重心,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、精力和宝贵的防御物资。
营寨的防御工事,在反复的破坏与仓促的修补中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残破不堪。原本碗口粗的木栅,如今布满焦黑的窟窿和深深的裂痕,许多地段只能用临时砍伐的、粗细不一的树干勉强支撑,看上去摇摇欲坠。壕沟虽然被守军拼死一再加深拓宽,但官军填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,他们甚至驱赶高鸡泊中俘获的义军和民夫背负土袋在前,让义军的箭矢投鼠忌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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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军的伤亡数字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,触目惊心。箭矢早已告罄,最后一批收集自战场的官军箭矢也用尽了。滚木礌石更是奢望,早已消耗一空。到了最后,连营中残破的车辆、废弃的帐篷骨架、甚至倒塌营房的梁柱,都被拆解开来,当作砸击之物。粮食储备也亮起了红灯,每人每日的口粮被一减再减,稀薄的粥水里几乎能照出人影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憔悴。连续的高强度战斗、无休止的紧张戒备、恶劣的生存环境,极大地透支着他们的生命力和意志。即使是鲁俊这样的猛将,挥舞巨斧的手臂也明显地颤抖,每一次劈砍都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;王摩诃的出刀依旧精准,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飘逸凌厉,多了几分沉重与滞涩,他的肩头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箭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