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岩心中凛然,知道这是考较,也是引导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杂念,沉声应答,将自己对整顿吏治、安抚流民、劝课农桑、以及与地方豪强协调关系的思考,条理清晰地阐述出来。虽偶有稚嫩之处,但思路清晰,切中要害,显示出远超年龄的成熟与务实。
高鉴静静听着,偶尔插话追问一两句细节,心中对赵岩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此子不仅见识不凡,且心态沉稳,并未因父亲之事而方寸大乱,或因急于表现而夸夸其谈。
待赵岩言毕,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炭火偶尔爆出一丝轻响,更显寂静。
高鉴端起茶杯,轻呷一口,目光重新变得深邃,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核心:“你的才干,本将军看到了。假以时日,悉心栽培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压力的平和,“至于你父亲赵德方之事……你心中定然挂碍。”
赵岩心头一紧,立刻又想站起,被高鉴以手势制止。他只能挺直脊梁,恭声道:“末将不敢隐瞒。父亲……昔日愚忠,不识时务,触怒大将军虎威,获罪下狱,乃咎由自取。末将只求大将军念在其……在其并无大恶,年事已高,能网开一面。”说到最后,声音终究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高鉴看着他,缓缓道:“赵德方,前朝郡尉,贵乡城破之际,拒不归降……”说着,顿了一下。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岩心上,这一停顿令他的脸色微微发白,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,只是紧握的拳关节有些泛白。
“然,”高鉴话锋一转,语气稍缓,“本将军亦知,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,不过是一愚忠之臣,且能力平庸,连麾下郡兵都未能有效掌控,其败,亦是必然。杀之,易如反掌,但于大局何益?徒令降者心寒,让那些尚在观望的隋室旧吏愈发裹足不前。”
赵岩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。
高鉴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新芽,背对着赵岩,声音沉稳而清晰:“本将军不杀他,并非惧人言,亦非全然为你之故。而是因为,此刻杀之,弊大于利。如今军制改革在即,各方势力错综复杂,新旧交替,人心未定。我需要的是一个稳定、可掌控的过渡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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