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从奉上香茗,氤氲热气带着清雅香气在室内弥漫。高鉴挥手屏退左右,只留葛亮按刀立于门外廊下。
书房内只剩下两人。高鉴这才在主人位重新坐下,目光真诚地望向对方:“先生屈尊驾临,言有良策解我之困,鉴,洗耳恭听。敢问先生高姓大名?仙乡何处?”
那人并未急于饮茶,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杯壁,抬眼直视高鉴,缓缓道:“鄙姓王,草字伯舆,单名一个基字。祖籍琅琊临沂。”
“琅琊王氏?”高鉴心中一动,这个名字在华夏历史长河中可谓如雷贯耳。即便在这个隋末时空,其家族余荫与潜在影响力亦不容小觑。
王基微微颔首,神色间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千年世家的矜持与沧桑。“正是。自先祖导公(王导)匡扶晋室,开创江左基业,家族繁盛,文脉绵长。后北朝分立,我这一支先祖肃公(王肃)被迫北投魏孝文帝,深受信重,参定朝仪律令,亦曾显赫一时。然朝代更迭,世事浮沉,显赫终难持久。家族渐次回归青、齐、兖、徐故地,虽不复昔日‘王与马,共天下’之鼎盛,官场显达者寥寥,却也在乡土之间,慢慢扎下了根须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久远故事,但高鉴却听出了话外之音:这是一个底蕴深厚、盘根错节于山东大地的古老家族,虽在中央政权中暂时失势,却在地方上拥有看不见的庞大网络与影响力。他们的“根须”,或许正深入这片土地的方方面面,包括……粮仓。
王基话锋轻轻一转,不再谈论家世,目光变得锐利了些,如同精准的锥子,试图刺破高鉴表面的镇定:“观将军眉宇间隐有忧色,案头所置又皆农书。冒昧问一句,将军如今坐拥三郡,猛将如云,谋臣在侧,可是……却为粮食短缺之事,辗转难眠?”
高鉴心中警铃微作,面上却打了个哈哈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掩饰道:“王先生慧眼。治理地方,千头万绪,粮秣之事自是重中之重,不过尚在筹措,尚在筹措。”
王基闻言,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。他竟直接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原来将军游刃有余,并无难处。既如此,倒是鄙人多虑,冒昧打扰了。告辞。”说罢,竟真欲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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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作干脆利落,毫无拖泥带水,仿佛他此来真的只是随口一问,答案如何并不挂怀。
“先生留步!”高鉴这下坐不住了,连忙放下茶盏起身。对方这以退为进的一手,看似突兀,实则拿捏精准。若真是骗子或空谈之辈,断无此等底气与敏锐。他不再虚与委蛇,苦笑道:“先生既已看破,高鉴也就不再遮掩。实不相瞒,粮草之困,确是我当前心头大患。春耕在即,民有饥色,军需亦日渐吃紧。先生既有洞见,必有良策,万望不吝赐教!高鉴,恳请先生指点迷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