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套,则是一组六只的葵口小碗,碗口呈五瓣葵花形,壁薄如纸,迎光看去,几近透明,白釉之下,胎体隐隐透出温润的肉红色,堪称巧夺天工。
五套白瓷,器型各异,却共同展现了隋代白瓷“类雪似银”、“澄泥为骨,冰玉为肌”的极致美感。它们静静地陈列在深蓝的绒毡上,仿佛自带光晕,将整个厅堂都映照得明亮了几分,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,似乎都因之而显得静谧。
金永仕足足愣了好一会儿,才仿佛从梦中惊醒。他小心翼翼地凑近,几乎不敢呼吸,细细端详着每一件器物,手指悬在空中,想触摸又怕玷污了那份无暇。良久,才直起身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转向孙景峰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:
“孙兄……孙兄!你这……这可真是……了不得的宝贝啊!”金永仕搓着手,眼中光芒闪烁,既是欣赏,更是看到了巨大商机的兴奋,“不瞒孙兄,我在平壤这么多年,往来中原商货见过无数,似这般品相、这般成套的上品白瓷……屈指可数!不,是前所未见!”
金永仕指着那套莲瓣纹盖罐和葵口小碗,语气斩钉截铁:“此等器物,已非寻常富贵之家可以问津。一旦出现在市面上,必然会引起平壤城内,不,是整个高句丽那些最顶层的达官贵人、世家豪族的疯狂争抢!他们不缺金银绢帛,缺的就是这等能彰显身份、衬托风雅、独一无二的奇珍!莫离支府上、各部大人府中、那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门阀……谁不想在宴客时,摆上这样一套雪白无瑕的中原秘瓷,压过旁人一头?”
然而,他话锋一转,脸色变得严肃起来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,带着告诫的意味:“不过,孙兄,赵兄弟,正因为此物太过珍贵,目标太大,你们若是自己拿着去市集或找寻常商号发卖,那便是祸非福了。”
环顾四周,仿佛在确认隔墙无耳,然后金永仕才继续道:“平壤水深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这等重宝,没有足够硬的靠山和门路,你们前脚刚露出来,后脚就可能被地头蛇盯上。轻则货物被强买强卖、价格压到尘埃,重则……恐怕货没卖出去,人先莫名其妙‘消失’了。这可不是危言耸听。去年就有过一伙新罗来的商人,带了几件不错的玉器,不识门路,胡乱找买主,结果连夜连人带货都没了踪影,最后只在下游河里捞出几具无名尸首。”
小主,
金永仕看着孙景峰和赵鸿永,神情恳切:“所以,这东西,交给金某来运作,绝对是你们最明智、也最安全的选择。金某在此地盘桓多年,人头熟,路子稳,知道该找谁,该怎么谈,既能卖出好价钱,又能保你们平安无事。只是……这等买卖,急不得,也张扬不得,须得寻那真正识货且有实力的买主,悄悄地进行。”
孙景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与信赖交织的表情,拱手道:“金兄肺腑之言,孙某感激不尽。我们远来是客,于此地人生地不熟,一切自然仰仗金兄安排。只是不知……金兄打算如何着手?又需要多少时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