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义满心中一凛。紧急军务?为何事先毫无风声?他下意识地想起昨夜李义芳那番大逆不道的话,以及今早李义芳苦劝他“称病勿往”时焦急的眼神。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,悄悄缠上心头。
但他转念一想,自己昨日刚严辞训斥了李义芳,表明了对綦公顺的“忠心”,此刻若推脱不去,反而显得心虚。况且,如今还在城中,綦公顺难道真敢不顾名声,对自己这个尚有部分部众的将领下手?或许真是有紧急军情。
犹豫再三,李义满最终还是决定前往。他整理了一下衣甲,佩上腰刀,对前来送行的李义芳低声道:“我去去就回,你看好营中,莫要生事。”
李义芳急得跺脚,却阻拦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义满带着两名亲随,随那使者离去,身影消失在营地辕门外尘土飞扬的街道尽头。
原淄川县衙,如今是綦公顺的“大将军行辕”。往日这里总是人来人往,将领、官吏穿梭不息,今日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安静。大门敞开,守卫森严,但进出的只有全副武装的甲士,不见半个文吏或寻常将领。
李义满随着使者踏入大门,穿过前院,走向正堂。越往里走,那种寂静越让人心头发毛。亲随被拦在了二门外。当他独自一人迈入正堂高高的门槛时,只见偌大的厅堂内,空空荡荡,唯有几缕阳光从高窗射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正中那张属于綦公顺的虎皮交椅空着,案几后不见人影。
不对!李义满心中警铃大作!商议紧急军务,主帅岂能不在?堂上岂能无人?李义芳的警告瞬间在脑海中炸响!他猛地停下脚步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几乎是本能地,他迅速转身,对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使者强笑道:“啊呀,忽然想起,我新得一件宝物,乃前朝古玉,正要献给大帅赏玩,出门匆忙竟忘带了!我这就回去取来,片刻即回!”说着,不等使者反应,便要向外走。
然而,已经晚了。
只听身后“咣当”一声巨响!正堂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,门闩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!同时,正堂两侧的偏门帘幕猛然掀起,两队顶盔贯甲、手持明晃晃长矛利刃的精锐甲士,如同幽灵般无声涌出,瞬间占据了堂内两侧,冰冷的矛尖和弩箭,齐刷刷对准了堂中孤零零的李义满!
圈套!赤裸裸的圈套!
李义满血往头上涌,目眦欲裂,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,巨大的恐惧瞬间化为被背叛的滔天怒火!他猛地拔刀出鞘,尽管知道已是绝境,仍向着空荡荡的虎皮交椅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:“綦公顺!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!我李义满对天发誓,做鬼也饶不——”
“嗡——噗噗噗!”
他的怒吼被一片弓弦震颤的嗡鸣和利刃入肉的闷响打断。两侧甲士中手持弩机者,已然扣动机括!十数支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内,毫无悬念地贯穿了李义满单薄的皮甲,深深扎入他的胸腹、脖颈!鲜血如同怒放的罂粟,瞬间迸溅开来,染红了青砖地面,也染红了那空置的虎皮交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