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梁山渡口以西,王长谐大营。
营火在秋夜寒风中明灭不定,映照着巡逻士卒警惕的面容和冰冷甲胄的反光。王长谐与刘弘基不敢有丝毫懈怠,白日里已加固了栅栏,增派了暗哨,营中半数士卒甲不离身,枕戈待旦。大将军的警示犹在耳边,屈突通绝非庸碌之辈。
子时过后,万籁俱寂,唯有黄河波涛声隐约可闻。营外漆黑的夜幕中,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、如同夜枭掠过低空般的异响,随即是几处外围暗哨位置,传来短促而沉闷的倒地声!
“敌袭——!”几乎是同时,数处营垒望楼上,值守的哨兵撕心裂肺的警报声陡然划破夜空!
“轰隆隆——!”仿佛呼应这警报,营寨正面及左右两翼的黑暗中,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与密集如蝗的箭矢破空声!无数黑影如同从地底涌出的恶鬼,迅猛扑向唐军营垒!为首隋将,正是屈突通麾下骁将、虎牙郎将桑显和!他亲率精心挑选的数千骁果锐卒,人衔枚,马摘铃,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唐军营外,骤然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夜袭!
桑显和久经战阵,深知夜袭要害在于迅猛和制造混乱。他兵分三路,自率主力猛攻营门,另遣两队精锐试图迂回侧翼,寻找栅栏薄弱处突入。攻势如潮,箭雨先行压制,敢死之士顶着盾牌,挥舞利斧猛砍营门栅栏,更有矫健者抛出飞爪绳索,直接攀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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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长谐、刘弘基虽早有防备,仍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打得阵脚微乱。营中部分新附士卒面露惊惶,军官嘶声怒吼,组织抵抗。双方在营栅内外瞬间陷入血腥的短兵相接,刀光剑影在火光中疯狂闪烁,惨叫声、怒喝声、兵器撞击声震耳欲聋。
“顶住!不许后退!弓弩手,射!朝火光外盲射!”刘弘基身先士卒,挥刀连斩两名已攀上栅栏的隋军骁果,甲胄上溅满热血。
王长谐则指挥预备队向营门处增援,同时命令点燃更多火把,掷出营外,照亮攻击区域,让弓弩手有的放矢。
然而,桑显和所率乃河东隋军精华,悍勇异常,且蓄势已久。唐军营栅在猛烈冲击下开始出现多处破损,涌入的隋军越来越多,战线被不断向内压缩。王长谐、刘弘基所部陷入苦战,局面渐趋不利。
就在唐军防线岌岌可危、桑显和面露狞笑以为得计之际,战场侧后方——隋军来路的黑暗深处,陡然响起了截然不同的、如同闷雷滚地般的马蹄声!那声音初时遥远,旋即以惊人的速度逼近,且来自不止一个方向!
“怎么回事?!”桑显和心头一凛,勒马回望。
但见左侧丘陵后,一支骑兵如同鬼魅般跃出,虽仅数百骑,却队形严整,气势汹汹,直插隋军侧后!为首一将,正是原冯翊豪帅、现唐军左光禄大夫孙华!他熟悉本地地形,早已率游骑埋伏在此,静待时机。
几乎同时,右侧河滩方向,另一支骑兵卷起漫天尘土,呼啸而至!这支骑兵装束与中原迥异,马术精湛,冲锋时发出怪异的呼哨,正是西突厥别部首领史大柰(阿史那大奈)率领的胡骑!他们如同草原狼群,凶狠地扑向隋军右翼后方。
孙华与史大柰,一左一右,如同两把铁钳,狠狠夹击桑显和部的侧背!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,正是隋军全力进攻、阵型前突、后方最为空虚脆弱之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