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新稷下学宫2

简单寒暄,品茶润喉,略解旅途劳顿后,亭中气氛稍缓。高鉴不急于切入正题,而是关切询问陆德明一路行程是否顺利,身体可否吃得消,随行弟子是否安顿,需何物事只管开口,琐碎而周到。

陆德明一一应答,言谈间,也观察着高鉴。见其心思细密,关怀真切,并非客套虚言,心中又添一分好感。

茶过三巡,陆德明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地看向高鉴,缓缓道:“将军信中所言,欲于历城效古稷下之风,兴办新学宫,聚士讲学,此志可嘉。然老朽斗胆相问,齐公兴此学宫,究竟所为何来?为博崇文之名?为养门客策士?为训官吏干才?抑或……真有志于存续圣学、昌明教化于这崩乱之世?”

问题直指核心,毫不迂回。这既是学术大家的坦率,亦是对邀请者真实动机与诚意的最后检验。

高鉴正襟危坐,神色肃然,迎着陆德明审视的目光,坦然道:“先生此问,振聋发聩。鉴不敢虚言欺瞒。兴学宫,自有为政之需,需人才以治郡县,需智略以谋长远,需文名以正视听。此乃实情,鉴不讳言。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更加深沉:“然此并非全部,亦非根本。鉴尝闻,国之于天地,有与立焉。武备可御外侮,政令可理万机,然使民心有所系,士心有所归,天下英杰有所望者,非文教道统不可。今四海鼎沸,兵连祸结,非独黎庶涂炭,圣贤典籍、文章礼乐,亦恐毁于烽烟,散于草莽。鉴每思及此,常感痛心。齐鲁乃周公、孔子遗化之地,稷下风流,曾耀千古。鉴虽不敏,既暂主此土,便觉有责,为往圣继绝学,为乱世存斯文,为将来留种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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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眼中泛起诚挚的光芒:“至于学宫如何办,鉴愿效仿古稷下旧制:广延天下学者,无论学派门第,皆可设坛讲学,自由辩难;学子来去自由,择师而从;官府但供廪饩(粮食津贴)、备馆舍、维持秩序,绝不干涉学术争鸣,更不以一家之言为尊。所求者,乃思想之碰撞,智慧之生长,人才之陶铸。至于学成之士,愿留下效力者,鉴量才录用;愿游学他方或归隐着述者,鉴亦礼送资助。学宫,当为天下士子之公器,非高鉴一家之私库。”

这番言论,既坦诚了现实功利考量,又标举了更高远的文明传承理想,更具体描绘了学术自由的蓝图,几乎完全契合陆德明这等纯粹学者内心深处对“理想学府”的期盼。尤其是“不干涉学术争鸣”、“学宫为天下士子之公器”等语,更令陆德明心头震动。他历经数朝,见多了统治者将学术视为工具、强求一统、党同伐异,何曾听过如此“放任”却尊重学术本质的承诺?

陆德明沉默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。亭外秋风掠过树梢,沙沙作响。许久,他长叹一声,那叹息中似有无限感慨,又似卸下了某种重负。

“将军之志,老朽……明白了。”陆德明抬起眼,目光复杂地看着高鉴,“稷下之风,在于‘不治而议论’,在于‘各着书言治乱之事,以干世主’,在于‘期会讲论,辩难蜂起’。此等盛况,非有包容四海之胸襟、尊贤重道之诚意、不计一时实用之远见者,不可为也。将军信中承诺‘不强留’,今日又言学宫为‘公器’,老朽姑且信之。”

他停顿一下,缓缓道:“老朽残年,本欲埋首故纸,了此余生。然将军之邀,洛阳之困,或亦是天意。齐鲁文脉深厚,历城局势初安,或真可为学术留一清净地、为乱世存一文明灯。承蒙将军不弃,以祭酒之任相托,老朽……愿竭此残年余力,助将军创设此新稷下学宫。然有三事,需与将军约定。”

高鉴精神大振,立刻道:“先生请讲!鉴无不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