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渊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些人。他缓缓起身,走到殿中,声音不高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:“阴世师、骨仪,尔等可知罪?”
阴世师昂首道:“李渊!尔身为隋臣,举兵反叛,围攻帝都,才是真正的逆臣贼子!我等守土有责,何罪之有?只恨未能将尔等叛贼歼灭于城下!”
“好一个守土有责!”李渊怒极反笑,“尔等所守,是何人之土?是那远在江都、昏聩暴虐、致使天下分崩的杨广之土?还是这关中百万渴望安宁的百姓之土?”他声音陡然提高,“杨广无道,宇文化及欺君,天下板荡,生灵涂炭!我李渊起兵,乃为解民倒悬,迎立代王,再兴社稷!此乃大义所在!尔等不识时务,顽抗天兵,致使帝都遭此兵燹,军民死伤无数,此罪一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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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一顿,眼中恨意如刀:“我李渊在太原起兵,尔等留守西京,竟敢发我李氏祖坟,毁我五代宗庙!此等掘坟毁庙、辱及先人之暴行,天人共愤!此罪二也!”
“尔等身为朝廷重臣,不思安抚百姓,反而在城中横征暴敛,贪酷苛虐,民怨沸腾!此罪三也!”
李渊每说一罪,声调便高一分,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:“三罪并罚,尔等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?!来人!将阴世师、骨仪等一干首恶,推出去,斩首示众!传首各门,以儆效尤!其家产抄没,眷属……暂且收押,另行处置!”
“李渊!你不得好死!”阴世师破口大骂,被士卒粗暴地拖出殿外。骨仪等人或哭喊求饶,或面如死灰,皆被押走。
片刻后,殿外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,旋即归于沉寂。十余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盛在木盘中呈上验看。李渊面无表情地挥挥手,令人传首四方。
殿中一片寂静。李渊以雷霆手段处决前朝核心抵抗分子,既是报仇雪恨,更是立威,清除潜在的反对力量,同时也向所有观望的旧隋官员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: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“其余被俘官员、士卒,”李渊环视殿中文武,声音恢复平静,“只要非首恶,愿意归顺者,一律赦免,量才录用。不得滥杀,不得侵夺其家财。”
“大将军仁厚!”裴寂适时赞道。
处理完俘虏,李渊开始着手稳定秩序,收揽民心。他深知,武力夺取城池只是第一步,如何治理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“传令下去,”李渊对温大雅、颜师古等文臣道,“以大将军府名义,颁布安民告示,与民‘约法十二条’,张帖全城各处!”
这“约法十二条”,是李渊与幕僚精心拟定的简易法律,旨在迅速稳定社会秩序,争取民心。其核心内容包括:杀人者死,伤人及盗抵罪(仿汉高祖约法三章);废除隋炀帝时期绝大部分苛捐杂税、严刑峻法;赦免城中因战乱或被迫从逆的普通军民;鼓励商贾开业,百姓各安其业;保护前朝官员、士绅的合法财产(附逆者除外);唐军士卒不得扰民,违者严惩等等。
条文简洁明了,直指隋末乱政的痛处,饱受战乱和苛政之苦的大兴城百姓闻之,如久旱逢甘霖,奔走相告。街头巷尾的恐慌情绪迅速缓解,许多关闭的店铺试探着重新开张,躲藏的百姓也小心翼翼走出家门。李渊“仁义之师”的形象,初步树立。
然而,就在这大局初定、人心思安的时刻,一桩意外插曲,险些酿成风波。
大将军府临时牢狱,一名年约三旬、相貌英挺、即便身着囚衣也难掩勃勃英气的将领,被单独关押在此。他便是马邑郡丞李靖。
李靖,本名药师,雍州三原人。其舅韩擒虎乃隋朝名将,曾率军灭陈。李靖少负大志,文武兼资,韩擒虎曾抚其背叹曰:“可与论孙、吴之术者,唯斯人矣!”然而,李靖的仕途并不顺遂,因性情刚直,得罪权贵,多年沉沦下僚,仅在边郡马邑担任郡丞。更重要的是,他早年曾与李渊有过嫌隙。据传李渊在太原时,李靖察觉其有异志,曾欲向朝廷告发,事虽未成,但梁子已经结下。
李渊攻入大兴城后,清点俘获官员,李靖的名字赫然在列。想起旧怨,加之李靖才干名声在外,若不能为己所用,恐成后患,李渊杀心顿起,下令将李靖推出斩首。
此刻,李靖被缚于辕门外,刽子手已就位。围观的士卒百姓指指点点。李靖自知难逃一死,心中悲愤,却又不甘就此默默殒命。他猛地抬头,望向不远处正在巡视的李渊仪仗,用尽全身力气,仰天长啸,声震四野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