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命次子李世民为京兆尹、秦公。京兆尹掌管都城长安及周边地区,位置要害;秦公之封,更是以战国强秦故地为号,彰显其重要性与功绩。
封四子李元吉为韩公。
而最后一项,则是遥封高鉴为齐王。
当这份诏书在朝会上宣读时,不少官员面露诧异。高鉴?那个在齐地迅速崛起、吞并徐圆朗、据有齐鲁多地的新兴军阀?李渊不仅承认其地位,还予以“齐王”这般崇高的王爵?虽是“遥封”,但这无疑是一种极其明显的政治拉拢和信号释放。
退朝后,裴寂、刘文静等心腹随李渊回到武德殿书房。刘文静忍不住问道:“唐王,高鉴虽在东方势大,然其与李密、窦建德等纠缠,未必能为我所用。此刻便予以‘齐王’之封,是否过早?恐其他势力心生不平,或使高鉴坐大,尾大不掉。”
李渊微微一笑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向山东的位置:“文静,你看。如今东方,李密与王世充在洛阳死死纠缠,两虎相争,短期内难分胜负,亦无力西顾。窦建德雄踞河北,与高鉴隔河相望,彼此牵制。高鉴据齐鲁,看似偏安,然此地富庶,兼有盐铁之利,潜力不可小觑。我初定关中,西有薛举未平,北有刘武周虎视,洛阳战局未明。此时,我需要东方暂时稳定,尤其需要有人能牵制李密、窦建德,使其不能全力西向或北顾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遥封高鉴为齐王,一,示以恩宠,表明我李渊并非容不得四方英雄,只要名义上尊奉朝廷(即我),便可共享富贵。这有助于分化瓦解其他割据势力。二,将高鉴抬到‘王’的位置,等于在东方树立了一个与李密(魏公)、窦建德(自称长乐王)并立的标杆,可加剧他们之间的猜忌与竞争。三,高鉴若接受此封,哪怕只是表面,也等于在道义上承认了我所拥立的‘义宁朝廷’的权威,使我未来插手东方事务,有了名分。即便他不接受,或阳奉阴违,于我亦无实际损失,反而可暴露其‘不臣之心’。”
裴寂抚掌赞道:“唐王深谋远虑!此乃‘尊奖以驭之,名器以羁之’的高明手腕。高鉴非愚钝之辈,接到这‘齐王’之封,恐怕也要好好思量一番了。至少,短时间内,他应不会与我为敌,甚至可能借此名分,巩固自己在齐鲁的地位,与李密、窦建德周旋。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李渊颔首,“天下棋局,非独恃武力。如今我据长安,名分已正,下一步,便是西讨薛举,稳定陇右;同时,这‘齐王’的诏书,也要尽快派得力之人,送往历城。我要看看,这位迅速崛起的东方枭雄,会如何应对。”
窗外,长安城的暮鼓响起,沉沉地回荡在宫殿楼宇之间。武德殿内,烛火通明。李渊站在权力的新高峰上,目光扫过舆图上标出的一个个对手的名字:薛举、李轨、刘武周、王世充、李密、窦建德、萧铣、林士弘……以及,刚刚被自己掷出一枚“齐王”棋子的高鉴。
称王,不是终点,而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。他不仅要用刀剑平定四方,更要用爵位、名分、谋略,编织一张笼罩天下的大网。而“遥封齐王”,便是这张网上,抛向东方的第一根丝线。能否粘住那只振翅欲飞的“海东青”,尚未可知,但棋局,已然按照李渊的意志,悄然展开了新的布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