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美颜,没有滤镜,甚至连信号都不稳定,画面时不时抽搐一下,活像上世纪的盗版光碟。
但黎未毫不在意。
她清了清嗓子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按下了播放键。
“家人们,今天给大家整个硬活儿!”
直播间里,第一个被播放的,就是她刚穿来时,在星图学院新生考核中,因为紧张放了个屁,直接把精密的气流感应考核仪给震到短路报警的绝世冥场面。
画面里,全场死寂,只有刺耳的警报和她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。
紧接着,是她在体能课上为了逃避长跑,躲在灌木丛里惟妙惟肖地模仿星际野犬的叫声,结果引来全院师生和安保机器人围观的社死瞬间。
还有她在异能测试中,因为实在不会那些高大上的精神力战技,干脆在场上跳了一段从短视频里学来的咸鱼舞,动作敷衍,表情呆滞,引得监考老师当场血压飙升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全是她穿书以来积攒的黑历史。
画面粗糙,音效破音,但黎未却对着镜头笑得肆无忌惮,那笑声里没有丝毫尴尬,反而充满了挑衅和“爱咋咋地”的摆烂气质。
就在这时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直播画面旁,开始凭空闪现出其他的窗口。
一个窗口里,是穿着笔挺军装的“苏晚”,正因为顶撞长官被罚站,脸上写满了不服。
另一个窗口,是在菜市场里叉着腰,为了三毛五分钱跟摊主吵得面红耳赤的“苏晚”,她怒吼着:“就问你三块五卖不卖吧!不卖我走了啊!我真走了啊!”
还有一个,是抱着一只橘猫,温柔地呢喃着“宇宙最帅的是焊哥,不接受反驳”的“苏晚”……
成百上千个不同身份、不同境遇、却拥有同一张脸的“千面苏晚”残影,像是被那股不要脸的“社死能量”吸引,纷纷主动接入了直播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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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影像都带着无比鲜活、无比真实的情绪波动,愤怒、喜悦、悲伤、狡黠……
“有效!有效!”小闹的声音狂喜,“直播信号穿透了记忆夹层!那些情绪结晶开始震动了!有人在‘听’!是强烈的共鸣!”
同一时刻,星图学院地下三层的维修巷里,胡子拉碴的老焊正对着一面油污斑斑的维修屏发呆。
屏幕上,本该显示设备参数的地方,此刻正闪烁着黎未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。
老焊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,他看着画面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,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、属于“苏晚”的影像,这个铁塔般的汉子,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,一拳砸在控制台上。
“小未……你个瘪犊子……你他娘的别死啊!”
他的哭声,他的思念,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,精准地击中了那个被遗忘的坐标。
以他的情绪为核心,一场席卷整个废墟的情绪风暴骤然成型!
那些固化的情绪结晶在这场风暴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随即“咔嚓、咔嚓”地纷纷碎裂!
无数被囚禁的意识碎片化作流光,尖啸着四散飞射。
“就是现在!”黎未大吼一声,双手在躺椅的控制板上舞出残影,将它强行改装为“记忆回收舱”模式,把所有逸散的碎片数据疯狂地导入系统。
就在这时,一道模糊的投影在黎未面前闪现,是老焊的样子,但声音却带着机械的质感:“你在重建那些‘未完成者’的自我认知!干得漂亮!但小心——这片废墟的主人,还没死透。”
话音未落,整个地面剧烈震动,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她脚下蔓延开来。
一只完全由静止的、无声的笑声所凝结成的半透明手掌,猛然从裂缝中探出,带着冻结一切的死寂,抓向她的咽喉!
来不及思考,黎未本能地按下了直播后台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啥用的按钮——“互动特效:弹幕实体化”!
下一秒,直播间里由无数观众因为被她社死操作逗乐而刷出的、密密麻麻的十万条“哈哈哈哈哈哈”弹幕,瞬间化作一道毁灭性的音波洪流,从发射器中轰然喷出!
那只由“静默之笑”构成的手掌,在接触到这股由纯粹的、真实的、甚至有些傻缺的快乐组成的笑声时,仿佛冰雪遇上了烈阳,瞬间扭曲、崩解,最后化作一句微弱的、仿佛叹息般的低语,直接在黎未的脑海中响起:
“……你赢了,因为你不装。”
手掌彻底消散,地面的裂缝也随之合拢。
死寂的废墟,第一次有了“声音”。
黎未大口喘着气,瘫软在躺椅上。
躺椅突然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,椅面上那块雪花屏奇迹般地亮了起来,浮现出一行崭新的、清晰的绿色字符:
——第二坐标已解锁。
小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串字符:“C - 79……E……S……我的天,这是帝国第一舰队旗舰‘无畏号’的星舰识别编号……是卫砚舟的船。”
黎未怔怔地望着那串编号,仿佛透过它,看到了无尽星海的另一端。
胜利的喜悦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她逃出来了,但代价是把自己的黑历史广播给了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的观众。
不过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为什么解锁的偏偏是卫砚舟的坐标?
小闹的分析打破了她的思绪:“这个坐标不是我们找到的,是它‘回应’了我们。刚才的情绪风暴太强烈,相当于一次无差别的全频段广播。而卫砚舟……他对你的精神链接,一定是在某个瞬间突破了军方的压制,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回应了你的信号,所以才被躺椅捕捉到。”
突破压制?
黎未的眉头缓缓皱起。
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。
军方用来压制S级精神力的设备,其原理就是制造一种精神层面的“绝对静默”,强行让目标的情绪和思维陷入停滞。
想要突破它,无异于一个被关在隔音室里的人,靠着硬生生吼破自己的声带,才让外面的人听到一丝微弱的声响。
那种行为,在军方的系统判定里,恐怕不叫“求救”,而叫……精神暴走和系统崩溃。
她抬起头,透过废墟上方的空间裂隙,仿佛能看到那片她所熟悉的星空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也在找我?”
只是,用这种方式找到她,你现在……还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