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闹!”张叔突然吼了一嗓子,可声音发颤,“帝国要的是情绪稳定的公民,不是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——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,鞋跟磨出了月牙形的凹痕,是十年前送儿子去退学处时,在走廊里来回走出来的。
教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卫砚舟穿着星刃小队的作战服靠在门边,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东倒西歪的纸巾团、沾着饼干屑的桌面,最后落在黎未发梢翘起的呆毛上,嘴角极轻地勾了勾:“你正在改变的,不只是学院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怕惊散了什么,“是整个帝国的情绪生态。”
黎未的耳尖“刷”地红了。
她抓起讲台上的饼干罐砸过去,却在离卫砚舟半米处停住——那是教室自带的安全屏障被小闹触发所致。
“谁要改变帝国啊!”她梗着脖子喊,可手指悄悄攥紧了实验服下摆,“我就是……想让哭鼻子的人不用躲在厕所,笑出声的人不用捂嘴。”
卫砚舟没接话,只是抬手把饼干罐稳稳接住。
他望着黎未发顶翘起的呆毛在晨风中晃动,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广场上,她举着自制的“情绪收集网”说“要捞尽所有憋在喉咙里的哭”。
那时他觉得这姑娘像团会炸的烟花,现在才懂,她是团会化冰的火。
“叮——”小闹的投影突然变成下课铃,“今日课程结束!记得把纸巾扔进情绪回收箱——会变成香薰蜡烛的那种!”
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。
张叔落在最后,经过黎未身边时,往她兜里塞了个皱巴巴的纸团。
黎未展开一看,是张泛黄的照片:穿校服的少年抱着蓝尾雀,身后站着穿监察官制服的年轻男人——正是二十年前的张叔。
深夜的悬浮教室飘回实验室顶楼。
黎未蜷在她那把“星际咸鱼躺椅”上,终端屏的冷光映得她眼尾泛红。
她回放着今日录像,当画面切到张叔颤抖的手抚过文件袋上“星图学院退学通知”的旧贴纸时,喉咙突然发紧。
“我儿子……十年前因‘情绪不稳定’被退学……”录像里的张叔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现在他……不说话了。”
【退学条款第7条】“持续性非理性情绪波动影响公共秩序者,经三次警告无效,予以劝退。”
十年来,星图学院共有47名学生因此条款退学,平均年龄16.3岁。
黎未的手指捏紧了遥控器,指甲在掌心里掐出月牙印。
她摸出终端给卫砚舟发消息:“帮我查十年前‘情绪不稳定’退学名单。”刚按下发送键,躺椅的靠垫突然轻轻震动——那是它的“回忆播放”功能被触发了。
熟悉的抽泣声混着巧克力包装纸的沙沙响,在寂静的教室里散开。
那是三年前的深夜,穿书第一天的黎未缩在宿舍角落,边哭边啃原主藏的巧克力:“我不想死,我想活着……想被人听见。”
黎未愣住了。
她望着躺椅扶手上自己用马克笔写的“摆烂有理”,突然笑出了声。
她凑近躺椅,轻声说:“现在,不止你听见了。”
话音刚落,躺椅的悬浮装置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原本稳当的椅身晃了晃,靠垫里的情绪感应芯片闪过一道奇异的紫光——像极了泪蚀蝶幼体释放的情绪孢子。
黎未怔住,伸手去按暂停键。
可那嗡鸣声越来越清晰,仿佛有什么被唤醒的东西,正顺着芯片线路,往她的实验日志里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