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雪后记事

起初的雪只是米粒大的雪点,打在竹篾棚上沙沙响,没过半个时辰,便成了漫天漫地的鹅毛雪,像上天抖落的棉絮,慢悠悠地飘着,把谷里的一切都裹进了白里

松枝托着雪,成了毛茸茸的玉簪;茅草屋顶积了雪,化作圆滚滚的棉团;

连晒谷场青砖缝里的枯草,都顶着一小撮雪,像撒了把碎糖。

姜家的山洞里,阿奶正和儿媳妇们围在火塘边做冬衣,炭火烧得旺,把每个人的脸都烘得红扑扑的。

她手里的针线穿梭得快,偶尔抬头叮嘱一句:“袖口多缝两道线,开春种地耐磨。”

大伯娘笑着应着,手里却没停,剪刀剪布的“咔嚓”声、棉线穿过布面的“嗤啦”声,混着火塘里木炭偶尔的爆裂声,织成了暖融融的调子。

男人们则聚在谷口的农具房,姜二叔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铁锤,正给犁头补缺口。

最热闹的要数晒谷场那两排青砖房。东头的屋里,李童生正站在土坯搭的讲台上教认字。

他手里拿着根裹了布的木棍,他写了个“谷”字,声音洪亮:“这是咱们的‘谷’,青龙谷的谷,有田有口,就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。”

西头的屋子更热闹,温老先生正领着孙女温书瑶,把晒干的草药摊在长桌上。

温老先生拿起一株蒲公英,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光:“这是蒲公英,叶子带锯齿,开黄花,根能清热,叶子能泡水,春天去山里采,记得要带露水的,药效最好。”

村里的妇人都凑上前看,有的还掏出帕子包了点样品,嘴里念叨着:“记下来,开春去采,省得总麻烦温老您。”

温书瑶则在一旁,偶尔帮忙纠正:“张婶,这是柴胡,不是薄荷,薄荷叶子更圆呢。”惹得众人都笑了。

雪连着下了三天才停。清晨推开屋门,整个青龙谷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,踩在雪地上,“咯吱咯吱”的响,能没到脚踝。

天刚亮,谷里人就扛着扫帚出来扫雪了。数孩子们最开心,拿着小铲子堆雪人,还把棍子插在雪人脸颊上当鼻子,笑声在雪地里飘得老远。

扫完雪,谷里就开始忙着烧炭。姜二叔领着几个汉子去后山的炭窑,雪后的山林静得很,只有脚踩积雪的声音。

他们把早就备好的硬木搬进窑里,码得整整齐齐,再封上窑口,点燃窑底的柴火。

烟从窑顶的烟囱里冒出来,在雪地里拖出一道灰蓝色的线,渐渐散在半空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每天都有人守着炭窑,添柴、控温,直到窑里的木头变成黝黑的木炭,敲起来“砰砰”响,才小心地把炭运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