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僚低声提醒:“令尹,这样一艘船的造价,相当于建造五艘楼船。大王那边……”
“大王那边我去说。”子重眼中闪过厉色,“淮泗那群叛逆,用火攻烧了我们多少战船?有了铜皮船,看他们还怎么烧!等剿灭偃,我亲自驾‘破浪’北上,让晋国人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战船!”
他顿了顿:“还有,连弩车的进度如何?”
“已造出三架样机,但射程只有两百七十步,达不到三百步的设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弓臂材料不行。现有的木材、牛筋,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张力。”工师战战兢兢。
子重沉默片刻:“用铜。”
“铜?”
“用青铜铸造弓臂。”子重一字一句,“我知道很重,我知道很贵,但我要的是射程。造出来,钱我来想办法。”
工师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下。
子重独自站在水槽前,看着那艘铜皮船模。水波荡漾,倒影中他的脸扭曲变形。
“赵朔……偃……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“等我的铜船、铜弩造好,你们都会知道,楚国为什么能称霸南方百年。”
窗外,郢都也开始下雪。
楚国的雪,齐国的雪,晋国的雪,落在同一个清晨。
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维度里,一些更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。
咸阳,秦宫。
琴师高渐——这是他在秦国的化名——正在为秦君嬴石抚琴。琴曲是《高山流水》,但他指法间暗藏玄机,几个特殊的颤音组合,是向宫外传递情报的暗号。
廊下,一名扫雪的内侍听到琴音,手中扫帚微微一顿。他继续扫雪,但在雪地上留下特殊的痕迹——三个相连的圈,一个三角。
当夜,这份情报通过秦晋边境的走私通道,出现在猗顿的案头。
翻译出来的内容很简单:“秦君欲联楚制晋,已派密使赴郢。”
赵朔看到这份情报时,正在用晚膳。他放下玉箸,对侍立的荀罃道:
“看来,我们的钢要铸得快一点了。”
乱世如炉,人人皆是薪柴。
但有些人,已经开始尝试成为执火者。
而钢,就是最好的火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