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言差矣。”赵朔摇头,“秦国攻楚是真,但嬴渠梁在鄀邑推行秦法,收买人心,这是要做长久之计。若让秦国在楚国站稳脚跟,下一个目标会是谁?”
智跞冷笑:“赵卿的意思是,我晋国要帮楚国抗秦?”
“不是帮楚国,是制衡秦国。”赵朔正色道,“天下之势,重在平衡。秦弱则楚强,楚强则齐晋危。如今秦国突然发力,打破平衡,我晋国若不有所动作,待秦国消化了鄀邑,下一个目标必是晋国西境。”
中行寅质疑:“秦国偏居西陲,哪有余力东进?”
“偏居西陲?”赵朔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,摊在案上,“诸位请看。秦国已完全控制崤函古道,若是从前,这条路上有数百小国和戎狄部落阻隔。但近年来,秦国逐一扫平这些障碍,如今从雍城到洛阳,秦军可畅通无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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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:“若秦国拿下鄀邑,就打开了南下的门户。届时西可威胁晋国,南可蚕食楚国,东可窥视周室。诸位觉得,这样一个秦国,还是从那个偏居西陲的蛮夷之邦吗?”
栾书俯身细看地图,眉头紧锁:“赵卿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建议,以‘调解秦楚争端’为名,派使臣前往鄀邑。”赵朔道,“一来试探秦国虚实,二来表明晋国态度,三来……若有机会,与那个嬴渠梁接触接触。此子不简单,能用奇兵攻楚,又能安抚百姓,绝非寻常贵胃。”
韩起点头:“此议稳妥。既不出兵,也不坐视,恰到好处。”
智跞盯着地图,半晌不语。他不得不承认,赵朔的分析确有道理。秦国这些年的变化,他也有所察觉,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“那就派使臣吧。”栾书做出决断,“人选……赵卿可有推荐?”
“荀罃可当此任。”赵朔道,“他通兵法,晓外交,且是我黑潮军副将,代表晋国军方的态度。”
智跞立刻反对:“荀罃是赵氏家臣,不妥。当派朝中大夫。”
“那智卿推荐何人?”
“梁婴父可往。”智跞道,“他是智氏门客,曾任行人,熟悉外交礼仪。”
栾书看了看双方,忽然说:“那就两人同去。荀罃为正使,梁婴父为副使。一个代表军方,一个代表朝堂,如此可好?”
这个折中方案让双方都无法再反对。
“接下来是第三事。”栾书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,“也是今日最重要的事——晋国未来该何去何从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堂中央:“诸位都知道,君上病重,太子年幼。外有齐楚秦虎视眈眈,内有六卿……心思各异。长此以往,晋国危矣。”
智跞也站起来:“正卿有何高见?”
“高见不敢当。”栾书环视六人,“我只想问一句:诸位是想要一个强大的晋国,还是想要一个分裂的晋国?”
堂内落针可闻。
赵朔缓缓开口:“正卿此言何意?”
“我的意思很明白。”栾书目光如炬,“六卿并立,私兵日盛,封邑自治,政令不行。再这样下去,晋国不是亡于外敌,而是亡于内斗。当年曲沃代翼的教训,诸位都忘了吗?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曲沃代翼是晋国历史上的一次内乱,小宗取代大宗,几乎导致晋国分裂。
中行寅脸色发白:“正卿言重了……”
“言重?”栾书冷笑,“那我问诸位:你们的封邑,还听新绛的政令吗?你们的私兵,还尊国君的虎符吗?你们收取的赋税,有多少上交国库,又有多少进了自家府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