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田。”嬴虔澹澹道,“公子下令,将城中贵族的土地收归公有,按户分配给无地庶民。每户五十亩,头三年免赋。”
荀罃心中震动。这种手段,比军事占领更加彻底,也更加危险。它彻底摧毁了原有的社会结构,将庶民的利益与秦国的统治捆绑在一起。但这也意味着,秦国必须永远守住鄀邑——一旦楚国夺回,这些分到土地的庶民将被清算。
“公子好手段。”荀罃由衷道。
“是好手段,也是惹祸的手段。”嬴虔压低声音,“荀将军,你是个明白人。我叔父赢稷让我带句话:晋国若真想调解,就该劝公子撤出鄀邑,将城池交还楚国。如此,秦楚可重修旧好,晋国也得安稳西境。”
荀罃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赢稷希望通过晋国施压,迫使嬴渠梁撤军。这样既能削弱嬴渠梁的声望,又能维护秦国贵族的利益。
“此事……需与公子当面商议。”
使团被安置在城东驿馆。傍晚时分,嬴渠梁亲自来访,只带了一个黑衣文士。
“荀将军一路辛苦。”嬴渠梁换了一身常服,少了战场上的杀伐气,多了几分书卷气,但眼神依旧锐利,“这位是卫鞅先生,我的谋士。”
荀罃与卫鞅对视。两人都是谋士,都在年轻主君身边,都在推动变革,几乎立刻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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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卫先生有礼。”荀罃拱手,“在晋国时,就听闻先生在鄀邑推行新法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荀将军过誉。”卫鞅还礼,“比起赵卿在邯郸的新政,鞅这点手段,不过是邯郸学步。”
话中有话,彼此试探。
三人入座,嬴渠梁开门见山:“晋国此次调解,是栾书正卿的意思,还是赵卿的意思?”
荀罃坦然道:“是晋国六卿共议的结果。不过……赵卿对公子在鄀邑的作为,颇为赞赏。”
“赞赏?”嬴渠梁笑了,“恐怕更多是警惕吧。赵卿的黑潮军,用的也是新法练出的新军。他应该明白,新军需要新制,新制需要新政。我与赵卿,其实是同道中人。”
这话说得坦诚,荀罃点头:“赵卿确实说过,公子是他见过的第一个真正理解‘变法’二字的人。”
卫鞅插话:“那赵卿可愿支持公子变法?”
“支持有支持的方式。”荀罃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,“这是赵卿私人送给公子的礼物:十柄钢剑,二十具连弩,一百支破甲箭。另有粮食一千石,作为鄀邑军民的慰问。”
嬴渠梁接过礼单,与卫鞅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份礼物不轻,尤其是那些武器装备,明显是试探也是展示。
“赵卿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牵制楚国。”荀罃直截了当,“齐楚有结盟迹象,若两国联手,晋国东境、南境将同时受压。公子若能在此地牵制楚军主力,对晋国就是最大的帮助。”
卫鞅追问:“只是牵制?”
“若公子有余力,让楚国多流点血,晋国自然感激。”荀罃微笑,“当然,晋国也不会让公子孤军奋战。赵卿承诺,每月可提供三百斤精钢,用于打造兵器甲胄。若楚国大军来攻,晋国可以在西境制造压力,迫使楚国分兵。”
嬴渠梁沉思片刻:“精钢我要,但不够。我还需要匠人——懂得炼钢、制弩、筑城的匠人。”
“匠人是各国根本,这个……”
“我可以换。”嬴渠梁道,“用秦国的战马换。一匹上等战马换一个匠人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