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朔接到了两份密报。
第一份来自舟城,是范蠡的亲笔:“智齐欲锁渤海,淮泗当破之。然时机未至,可令偃练兵于暗,示弱于表。待其布防已成,再一击摧之。另,海外新得稻种,亩产倍于中原,已遣船送邯郸试种。”
第二份来自鄀邑,是田无伤的密信:“秦匠愚钝,三月可授其形。然秦公子有大志,卫鞅有大才,若得时势,必成气候。建议主上,既合作亦防备。”
赵朔看完,将密信在灯上烧掉。
“主上,范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猗顿问。
“他的意思很明白:让齐国和智氏把渤海防线建起来,建得越坚固越好。等他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,以为高枕无忧时,再让淮泗水师去打破。”赵朔眼中闪过冷光,“这是要一举摧毁齐国水师的信心,也打断智氏的海外图谋。”
“可淮泗水师有这实力吗?”
“现在没有,半年后会有。”赵朔走到地图前,“告诉偃,范蠡会给他送三艘新式战船,船体包铁,装备火药弩。另外,从黑潮军抽调一百精锐,加入水师陆战队。我要淮泗水师不仅能海战,还能登陆攻城!”
猗顿记下,又问:“那秦国那边……”
“继续支持,但要有分寸。”赵朔沉吟,“嬴渠梁能顶住保守派压力,说明他确实有过人之处。这样的盟友,值得投资。但田无伤说得对,要防备。这样,你派人去秦国,接触其他公子——特别是太子一系的人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“主上高明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一更天。
赵朔走到院中,仰望星空。北方的北斗指向邯郸,南方的天狼星闪烁红光——天象家说,天狼主兵戈,红光大盛,天下将有大战。
他想起父亲赵同临终前的话:“朔儿,这个时代,要么成为执棋者,要么成为棋子。赵氏已经做过太久的棋子,该换换位置了。”
三年了,父亲。
赵朔握紧拳头。我已经从棋子变成了棋手,但这还不够。我要成为那个制定棋盘规则的人。
夜风吹过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即墨港,齐国水师的战船正在集结;在鄀邑城,秦国的第一座钢炉即将点火;在新绛,智跞正在密室里书写给田无宇的第二封信;在舟城,范蠡站在海图前,手指划过渤海海峡。
所有的线都在收紧,所有的棋都在落位。
一场席卷天下的大风暴,正在平静的表象下,悄然酝酿。
而这场风暴的名字,叫做——战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