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嫂扯掉嘴上的胶带,咳嗽了几声,然后看着张清玄,眼泪掉下来:“清玄,你不该来的……”
“王嫂,快走。”张清玄说,“出去后往东走,有人接应你。”
王嫂还想说什么,但被张清玄用眼神制止了。她咬咬牙,站起身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张清玄,眼神里有感激,有担忧,还有……某种决绝。
然后,她跑进了夜色中。
屋里,只剩下张清玄和周文海两个人。
烛光摇曳,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
“好了,”周文海走到桌前,拿起镜子,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镜背,“张清玄,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,我给你一个痛快。说吧,你想怎么死?”
张清玄没回答,而是问了一个问题:“周文海,你知道清河道长为什么要你收集执念吗?”
周文海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鬼王需要‘七情之种’来打开深渊之门。”张清玄说,“执念,就是‘痴’的原料。你收集得越多,鬼王就越强,人间就越危险。到时候……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?”
周文海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:“少危言耸听!师父说了,等鬼王降临,会给我永恒的生命和无穷的力量!到时候,我就是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!”
“你师父骗你的。”张清玄摇头,“鬼王要的是纯粹的怨念和执念,收集够了,你们这些收集者……就是第一批祭品。”
“放屁!”周文海怒道,“张清玄,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!我先杀了你,再把那老太婆抓回来,用她的血激活镜子!”
他举起匕首,朝着张清玄刺来。
张清玄没有躲。
不是不想躲,而是……躲不了。
经脉的刺痛在刚才交谈时就已经加剧,现在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。
但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的瞬间,异变突生——
屋子里,突然刮起一阵阴风。
蜡烛灭了。
黑暗中,周文海发出惊恐的叫声:“谁?谁在那儿?”
然后,是匕首落地的声音,和人体倒地的闷响。
张清玄心里一紧。
不是周文海。
是……别人来了。
“啪。”
打火机的声音。
一根新的蜡烛被点燃。
烛光中,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是个老人,七十多岁,穿着灰色的道袍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但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……有些诡异。他的右手,缺了一根小指。
清河道长。
他站在周文海身边——周文海已经倒在地上,昏迷不醒,脖子上有一个红色的指印。
“废物。”清河道长看都没看周文海一眼,目光落在张清玄身上,“张清玄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张清玄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三年前,你被逐出茅山时,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清河道长缓缓说道,“玉衡那个老顽固,宁愿废了你,也不肯交出掌门令牌。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茅山的正统?可笑。”
他走到桌前,拿起阴阳照骨镜,仔细端详:“这镜子,我找了三年。终于……到手了。”
“清河道长,”张清玄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为什么要背叛茅山?为什么要投靠鬼王?”
“背叛?”清河道长笑了,笑声里满是苦涩,“张清玄,你太年轻了。你不懂,这个世界,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。正道?邪道?都是狗屁!”
他转过身,看着张清玄:“三十年前,我追捕一个邪修,被他斩断了小指。我回茅山求药,但药堂的人说,治疗断指的‘续骨膏’要用完了,要留给更重要的弟子。我当时是执法堂长老,位高权重,但他们说……我的年纪大了,断了根手指,不影响施法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怨毒:“就因为我年纪大了,就因为我断的是小指,所以他们不给我药!让我这辈子,都只能当个残废!”
张清玄沉默。
“后来,玄冥找到了我。”清河道长继续说,“他说,只要我帮他做事,他就能治好我的手指,还能给我……更长的寿命,更强的力量。我答应了。”
他伸出那只缺了小指的手:“你看,我的手指虽然没长回来,但我得到了更多。我现在,已经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。如果靠茅山那点资源,我这辈子都到不了这个境界!”
张清玄摇头:“你用别人的命,换来的修为,不觉得脏吗?”
“脏?”清河道长冷笑,“张清玄,你以为你很干净?三年前,玄冥陷害你,用的那些证据,有一半是我伪造的。你被废修为,被逐出师门,也有我一份功劳。你说……我们谁更脏?”
张清玄的心沉了下去。
虽然早就猜到,但亲耳听到,还是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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