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足以让全京城女子都为之疯狂的脸。眉骨高挺,鼻梁如削,嘴唇的形状很薄,带着一种天生的凉薄感。他的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、近乎病态的苍白,在那身刺目的大红喜服的映衬下,愈发显得脆弱而惊心动魄。
然而,真正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,是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瞳色极深,像凝固的夜。烛火的光亮跃入其中,却仿佛被深渊吞噬,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。当他看过来的时候,柳惊鸿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、收敛了所有爪牙的野兽。
危险。
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。
萧夜澜也在打量着她。他的目光从她头顶沉重的凤冠,到她身上华美却冰冷的嫁衣,最后,落在了她那被红纱遮盖的面容上。他没有去猜测那红纱下的容颜,他的眼神,仿佛能直接看透皮肉,洞悉骨血之下的灵魂。
两人就这样隔着数步的距离,对视着。
没有新婚夫妻的羞涩与喜悦,没有客套的寒暄,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。
柳惊鸿在评估他。评估他坐在轮椅上的姿态,评估他搭在扶手上那双手的大小与力量,评估他眼神背后隐藏的真实情绪。
萧夜澜也在评估她。评估她沉稳的站姿,评估她平稳的呼吸,评估她在那身沉重嫁衣的束缚下,依旧挺拔如松的脊背。
不知过了多久,萧夜澜动了。
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,轻轻敲击了一下。那是一只骨节分明、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手,苍白得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来得极为突兀。他的唇角缓缓向上牵起,那抹弧度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清晰,却不带半分暖意。那笑意并未抵达他幽深的眼底,反而让他眼中的暗色愈发浓重。
那是一种嗜血的、充满了残忍与玩味的笑。像一头猛兽在进食前,欣赏着猎物最后挣扎时,露出的满足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