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王妃大驾光临,老奴有失远迎。”
“无妨。”柳惊鸿的目光越过他,扫视了一圈账房,最后落在那一排排摆满了账册的巨大木架上,“本王妃就是过来看看。福伯这里的账册,倒是齐全得很。”
“王府上下开支,皆系于此,不敢有丝毫疏漏。”福伯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“嗯,福伯做事,本王妃是放心的。”柳惊鸿点点头,话锋一转,“只是,本王妃方才让你送去的东西,怎么迟迟未到?莫不是福伯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,忘了?”
又是这句话。
福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,沉声道:“回王妃,非是老奴忘记。只是宴会筹备,千头万绪,老奴怕王妃初掌中馈,一时应付不来,反倒劳心费神。待老奴将一切打理顺当,自会向王妃一一禀报。”
他将姿态放得很低,理由也找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“福伯真是体恤我。”柳惊鸿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“感动”的神色,她上前一步,声音压低了些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,“可王爷说了,这次宴会,全权交由我处置。福伯你这样大包大揽,是想让本王妃在王爷面前,落一个‘无能’的名声吗?”
福伯的脸色变了。
柳惊鸿继续道:“还是说,福伯觉得,本王妃没这个能力,只能当个挂名的摆设?又或者……是这些账册里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怕被我瞧见?”
最后一句,她说得极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向福伯的要害。
福伯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。他可以倚老卖老,可以用规矩搪塞,但他担不起“阻挠王妃理事”、“账目不清”这两顶帽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辩解,柳惊鸿却不给他机会了。
她直起身,声音恢复了正常,对一旁的绿萼吩咐道:“绿萼,你眼神好,去,把架子上所有关于‘宴’字头的账册,都给本王妃搬出来。一本,都不能少。”
“是,王妃!”绿萼应了一声,立刻找来一张矮凳,踩上去就开始翻找。
福伯的脸,彻底沉了下去。他看着那个在账册架上忙碌的瘦小身影,又看看面前这个言笑晏晏,却字字带刀的王妃,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。
他知道,他拦不住了。
从他那天被一碗热茶烫了手开始,这位王妃就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。
当十几本厚厚的账册被绿萼和春儿吃力地搬到桌上时,柳惊鸿满意地笑了。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,翻开,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。
她头也不抬地对福伯说:“福伯辛苦了。这里没你的事了,去忙吧。哦,对了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冷地看着他,“从今天起,王府宴会的一切开支用度,都需先经过我这里,拿到我的手令,才能去账房支取。福伯,你可听明白了?”
福伯站在原地,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账房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位新王妃,如何将老管家经营了几十年的权力,轻而易举地,夺走了一半。
许久,福伯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……老奴,明白了。”
柳惊鸿这才重新低下头,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她修长的手指划过宾客名册,上面一个个烫金的名字,代表着南国最顶尖的权势与利益。
她的手指,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。
太子,萧景辰。
柳惊鸿的嘴角,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牌局已经备好,各路玩家即将登场。而她,不仅是玩家,还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