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付寻常女子,这一招或许有效。
可柳惊鸿不是寻常女子。
萧夜澜能感觉到,在那具纤弱的身体里,住着一个极其强悍且冷酷的灵魂。羞耻、难堪、畏惧,这些情绪对她而言,恐怕就像他腿上的这副皮囊,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穿上或脱下的伪装。
他饶有兴致地分析着她的每一步。
第一步,夹菜。
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。在剑拔弩张的顶点,她忽然用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日常行为,强行切断了对方营造的紧张气氛。这一下,不仅让萧玉淑蓄满力的一拳打空,也让所有等着看好戏的观众,都愣在了原地。高明。
第二步,提问。
“那杯茶,是温的,还是烫的?”
听到这个问题时,连萧夜澜都感到了一丝错愕,随即而来的,是更深的兴味。
这个问题本身不重要,答案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用一个同样“鸡毛蒜皮”的旧事,构建了一个与“青虫事件”完全对等的场景。
你在众人面前,用一件微不足道的丑事来羞辱我。
那么我同样可以在众人面前,用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来考问你。
你记得,说明你心胸狭隘,专记人丑事。
你不记得,说明你的记性也不过如此,凭什么拿你的记忆当证据?
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。无论萧玉淑如何回答,都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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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将一场关于“胆小”与“疯病”的人身攻击,悄无声息地,偷换概念,变成了一场关于“记忆”与“立场”的哲学辩论。
这种釜底抽薪的玩法,比单纯的反唇相讥,要高明太多。
萧夜澜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下。他抬起眼,看向柳惊鸿的侧脸。烛火在她清冷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光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,此刻深处,仿佛有无数精密的齿轮,正在无声而高效地运转。
她不是在发疯。
她是在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、近乎艺术的方式,在精准地操控人心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当初答应娶她,或许是这二十多年来,做过的最明智的一个决定。
就在这时,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,被柳惊鸿再次打破。
她终于将目光从柳将军身上收回,重新看向面色铁青的长公主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长公主殿下,不必费神去想了。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,并不重要。”
萧玉淑猛地抬头看她,眼中满是屈辱和不解。
柳惊鸿的唇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。那不是笑,那是一种冰冷的、解剖般的漠然。
“我之所以问,只是想告诉殿下,也告诉在座的各位一件事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钉子,敲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“人的记忆,是会骗人的。它会因为你的喜好,你的厌恶,你的立场,而被随意地篡改、扭曲、和遗忘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萧玉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