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柳惊鸿没再支使绿萼,只是让她陪着自己在院子里翻检药材。她看似专心致志,心神却早已飘到了外院。
果然,申时刚过,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匆匆跑来,对绿萼耳语了几句。
绿萼听完,脸色古怪地走到柳惊鸿身边:“小姐,福伯他又出去了。说是西院的屋瓦前几日被风吹落了几片,他不放心,亲自去监工了。”
柳惊鸿将一株晒干的龙胆草收进药匣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监工?一个王府总管,需要亲自去监工几个瓦匠?这理由比嫌马料不够干燥还要拙劣。
一连两日,福伯都表现得异常“勤勉”。
他频繁地出现在王府的外院各处,关心着每一个最底层的仆役和杂工。今天跟修剪花木的园丁讨论土壤,明天又和厨房采买的小厮研究菜价。每一次,他都表现得和蔼可亲,关怀备至,像一个尽忠职守到有些迂腐的老管家。
而每一次,他的身边,都会“恰好”出现一个身份合理的陌生人。
送菜的,送肉的,修屋顶的,通沟渠的……这些人就像流水一样,自然地流入王府,又自然地流出,带走一些东西,也留下一些东西。
绿萼每天都像个小尾巴一样,找各种借口在外院晃荡,回来后便将福伯的行踪当成笑话讲给柳惊鸿听。
“小姐,福伯今天可真有意思,他居然跑去跟一个掏粪的聊了半天!说是怕堵了府里的阴沟,那味儿,隔着老远我都闻到了!”绿… 萼捏着鼻子,一脸的嫌恶。
柳惊鸿正在捣药的手微微一顿,药杵在石臼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掏粪工。
这恐怕是所有信使中,最不起眼,也最令人避之不及的一种。谁会去注意一个浑身污秽的人,说了什么,做了什么?
柳惊鸿的脑中,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成形。
福伯就是这张网的中心。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屠户、瓦匠、掏粪工,就是蛛网上一根根延伸出去的丝线。他利用自己总管家的身份,将整个王府的后勤杂务,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情报中转站。
他不是在传递消息,他是在调度一个网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