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忐忑不安地来到偏院,一进门就看到柳惊鸿正坐在树下的石桌旁。桌上没有账本,只有一盘下了一半的棋。
“你就是陈四?”柳惊鸿抬眼看他。
“小……小人陈四,给王妃请安。”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柳惊鸿没让他起身,只是指了指旁边一个有些破损的木凳腿,问道:“这凳子是紫檀木的,腿断了一截,若让你修,你打算如何修?”
陈四愣住了,他以为王妃会问些账目、人事之类的大问题,怎么也没想到是问这个。他看了一眼那凳腿,几乎是本能地回答:“回王妃,这紫檀木金贵,不能用寻常木料拼接,否则冷热交替,接缝处必会开裂。小人会去找一块颜色、纹理相近的老紫檀料,用榫卯结构接上,再用鱼鳔胶粘合,细细打磨,保证天衣无缝,看不出修补的痕迹。”
他说得又快又细,完全是工匠的口吻,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,连忙低下头:“小人……小人胡言乱语。”
“不,你说的很好。”柳惊鸿拿起一颗白子,轻轻落在棋盘上,“府里的总管家之位空着,从今天起,你来做。”
陈四猛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不可思议,他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:“王……王妃,小人……小人愚钝,担不起这个……”
“我不用你担。”柳惊鸿打断他,“我让你做什么,你便做什么。你只需像修那条凳子腿一样,把府里的事,一件件给我理顺了,把那些蛀虫留下的窟窿,一个个给我补上。你,能做到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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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很静,却像一把锥子,直直地扎进陈四的心里。陈四看着她,忽然觉得,这位传闻中疯疯癫癫的王妃,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清醒。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,这个在底层被压了十年,一身本事无处施展的男人,在这一刻,仿佛看到了光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去,这一次,不再是紧张,而是决然。
“小人,愿为王妃效犬马之劳!”
柳惊鸿的“培训”简单粗暴。她将陈四带进账房,指着福伯留下的那些旧账册,只说了一句话:“三天之内,把这些东西都给我烧了。”
在陈四震惊的目光中,她拿出几本崭新的册子。
“从今天起,府里所有的进出项,都用新法子记。”柳惊鸿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几个简单的表格,“我管这叫‘复式记账法’。每一笔银子,有来处,就必有去处。比如,采买处从库房支银十两,你就得在库房账下记‘出银十两’,在采买账下记‘入银十两’。月底核算,所有账目下的出入总和,必须相等。若是不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三分:“那就不是账出了问题,是人出了问题。”
陈四本就对数字敏感,他看着纸上那清晰的逻辑,越看越心惊,越看眼睛越亮。这法子,简直是滴水不漏!任何一笔钱的流动都清清楚楚,想要在里面做手脚,难如登天。
“王妃……您真是……神人!”他由衷地感叹。
“我不是神人,我只是讨厌麻烦。”柳惊鸿将笔递给他,“这王府,以后就是你的。我只有一个要求,账目上,不许错一个铜板。若有你拿不准的事,直接来问我。除了王爷,你谁的脸色都不用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