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惊鸿依旧是那个时而乖张、时而安静的七王妃。她会因为厨房送来的糕点甜了些而发一通不大不小的脾气,也会在花园里对着一池锦鲤发呆一个下午。她将一个心思敏感、喜怒无常的闺阁女子形象,扮演得愈发惟妙惟肖。
没有人知道,她每天都在用肉眼难以察觉的方式,给自己的房间设下几十个微小的标记。一根头发丝,一粒沙尘,书页的一个微小折角。
连续三日,所有标记都完好无损。
那个“幽灵”没有再来。
但柳惊鸿清楚,他不是消失了,他只是退回到了更深的阴影里,用一种更不易察???的方式在观察。
这天傍晚,萧夜澜难得地没有待在他的书房,而是让人将轮椅推到了院中的凉亭里,摆上了一盘棋。
“王妃,可有雅兴,对弈一局?”他遥遥地对正从回廊经过的柳惊鸿说。
柳惊鸿脚步一顿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,提着裙角走了过去。“王爷有请,惊鸿自当奉陪。”
两人相对而坐,楚河汉界,泾渭分明。
萧夜澜执黑,柳惊鸿执白。
“听闻王妃前几日去拜访了户部的赵大人?”萧夜澜落下第一子,动作从容,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是,”柳惊鸿应着,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,“惊鸿偶然得了一本古籍,知晓赵大人是此道大家,便想着去讨教一番,免得明珠蒙尘。”
她的回答滴水不漏,完全符合一个爱好风雅的女子的行为逻辑。
“哦?那赵大人,可还喜欢王妃送去的‘礼物’?”萧夜澜的黑子紧随而上,带着一股侵略性。
柳惊鸿的指尖拈着一枚白子,在空中停顿了片刻。她抬眼,看向萧夜澜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平静无波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她笑了笑,将白子轻轻放下,正好挡住了黑子的去路。“赵大人自然是喜欢的。毕竟,对于真正爱书之人,再没有比一本失传孤本更好的礼物了。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和抱怨,“赵大人也真是的,明明是惊鸿送去的书,他倒像是找到了知己,拉着惊鸿聊了许久。从兵法谋略聊到钱粮耗损,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她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,既解释了她为何在赵府逗留许久,又将话题的主动权重新抓回了自己手里。
萧夜澜看着她,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,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“赵大人是个书痴,王妃想必是辛苦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,不再追问。
一局棋下完,柳惊鸿以半子之差险胜。
“王爷承让了。”她起身行礼。
“是王妃棋艺精湛。”萧夜澜看着棋盘上的残局,眼神意味不明,“有时候,看似不起眼的一步棋,反而能盘活全局。王妃,你说对吗?”
柳惊鸿心中一凛,面上却笑得温婉:“惊鸿愚钝,只知步步为营,不敢行差踏错。”
告辞离开后,柳惊鸿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。萧夜澜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向她最薄弱的地方。
今夜,是时候去取回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