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走停停,时而在一处旧书摊前蹲下,拿起一本泛黄的残卷,与摊主讨价还价几句,最终又因囊中羞涩而摇头作罢,将一个穷酸书生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他的眼睛,却在观察着更深的东西。
他注意到,每隔半个时辰,便会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,不紧不慢地走过长街,他的担子里装的不是货物,而是各家店铺扔出来的废纸和垃圾。货郎的眼神很稳,步伐很有规律,看似在收破烂,实则是在巡视。
他还看到,街角那个卖糖画的老头,从他来到现在,一个时辰过去了,一笔生意都没做成,可他脸上一丝焦急的神色都没有。他的位置很好,可以将大半个东街尽收眼底。
这些,都是琉璃厂这张巨大蛛网上的节点。他们或许是官府的眼线,或许是某个权贵安插的私探。
柳惊鸿将这些人的面孔和位置一一记在心里。
她需要找的“池塘”,必须满足几个条件:一,店主是真正的行家,能一眼看出她手中拓文的价值;二,店铺清雅,顾客不多但非富即贵,能确保消息精准地传递到上层圈子;三,最重要的一点,这里相对“干净”,不在那些巡视者的重点监视范围内。
她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一条僻静小巷的入口处。巷口没有招牌,只挂着一个半旧的灯笼,上面用淡墨写着两个字——翰墨斋。
这地方,若不是刻意寻找,极容易错过。
她调整了一下背上的书箱,迈步走了进去。
翰墨斋里很安静,与外面长街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。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萦绕在鼻尖,让人心神宁静。
店铺不大,三面墙都是顶到房梁的深色木质书架,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,没有一本是崭新的,都带着岁月的痕迹。一个穿着灰色棉袍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,戴着一副老花镜,专心致志地修复着一页古籍。
小主,
听到脚步声,他只是抬了抬眼皮,从镜片上方瞥了柳惊鸿一眼,见她一身穷酸打扮,也没起身招呼,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买书,还是卖书?”
声音不高,却中气十足。
柳惊鸿微微躬身,用她练习了无数遍的、带着沙哑江南口音的腔调回话:“老先生,学生……只是看看。”
她的姿态放得很低,眼神中带着几分读书人见到满屋藏书时的敬畏与痴迷,还有一丝因贫穷而生的局促。
老者“嗯”了一声,便不再理她,低下头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。
这正合柳惊鸿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