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眉头紧紧锁着,嘴唇无声地翕动,仿佛在念叨着什么“斯文扫地”、“人心不古”之类的词句。
那公子哥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穷酸伙计,还在那嚷嚷:“快点啊,本公子下午还要去听雨轩喝茶呢!”
文老板从内堂慢悠悠地走了出来,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刻板表情,他扶了扶老花镜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小店只卖经史子集,不卖风月话本。公子请回吧。”
“嘿!你这老头,会不会做生意?”公子哥不乐意了,折扇“啪”地一合,指着文老板,“本公子给你送钱,你还不要?”
就在这时,柳惊鸿站了起来。
她捧着一本刚抄好的书页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一步一步,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。
她走到那公子哥面前,将手里的书页递了过去,用一种极其真诚,甚至带着几分“救死扶伤”意味的语气说:“这位公子,我看你印堂发黑,脚步虚浮,显然是……是……是精神空虚,才思堵塞所致。”
公子哥一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读那些靡靡之书,只会加重病情。”柳惊鸿一脸严肃,将手里的书页又往前递了递,“此乃《礼记·大学》篇,开篇即言‘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’。公子若能每日诵读三遍,不出半月,定能神清气爽,重振雄风……呃,重振文风!”
公子哥和他身后的小厮都傻了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,头发乱糟糟,脸上还沾着墨点,却一脸“我是为你好”的疯子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……你有病吧!”公子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跳着脚骂了一句,也顾不上买书了,带着小厮灰溜溜地跑了。
翰墨斋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柳惊鸿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,惋惜地摇了摇头,宝贝似的将那页《大学》吹了吹,小心收好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朽木不可雕也……”
她转身,正对上文老板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似乎闪过了一点极淡的笑意,快得像是错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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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,把后院那几捆新收来的旧书整理一下,有几本的封皮脱线了,重新拿针线纳好。”文老板淡淡地吩咐道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,先生。”柳惊鸿恭敬地应下,转身去了后院。
这是新的考校。
纳书线,走针要匀,力道要稳,既不能松垮,也不能勒伤纸页。这考验的,是耐心,是眼力,更是手上功夫。
柳惊鸿拿起针线,神情比抄书时还要专注。
一针,一线,她做得无可挑剔。一个下午,她就将那几本破损的书修补得焕然一新,针脚细密平整,宛如天成。
日头西斜,到了该关店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