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他的轮椅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偏房的门槛,只留给柳惊鸿一个被夕阳余晖拉得长长的背影。
门外传来他吩咐下人的声音,模糊不清,但柳惊鸿听到了“库房”、“贡品”几个字。
直到那轮椅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院门外,柳惊鸿脸上的笑容才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在冰冷的木架上,一排瓶罐被撞得叮当作响。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大口地喘着气,方才那一番看似轻松的对答,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他知道了。
他或许不知道她的完整计划,不知道太子妃,不知道冷宫的井。但他一定知道,她想用这“鬼督邮”去“做点什么”。
他没有阻止,反而……递上了刀。
一把更锋利、更纯粹的刀。
这是什么意思?
是试探?看她敢不敢用他给的东西?
是警告?用“贡品”来提醒她,她的所作所为,他都看在眼里,随时可以上达天听?
还是……一个更温柔,也更残忍的陷阱?他亲自下场,成了她计划中的一环。从此,她做的每一件事,都等于是在他的默许和监控下进行。他给了她一根绳子,笑吟吟地看着她,想知道她会用这根绳子去套别人的脖子,还是最终勒死自己。
柳惊鸿缓缓地靠着木架滑坐在地,屋子里各种香料混合的气味钻入鼻腔,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阵反胃。
这个男人,比她想象中要可怕一万倍。
他的心思,就像一口深井,你以为看到了底,往下扔块石头,却只听见一声闷响,然后是无尽的回音,根本探不到深浅。
计划,还能继续吗?
答案是肯定的。她已经没有退路。“画皮”的死,北国的任务,冷宫的秘密,她必须查下去。
只是棋盘上,多了一个最难预测的对手。
不,或许从一开始,他就在棋盘上,只是她现在才看清他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