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听风阁到尚书府大门的这段路,不算长,却仿佛没有尽头。
柳惊鸿走得不快,步履轻盈,姿态优雅,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薇花。
“这紫薇不错,就是颜色俗了些。”她随口点评,侧头问身旁手足无措的上官瑜,“你瞧,是不是不如宫里那株雪色的好看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上官瑜满头大汗,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,只能胡乱点头。
他只觉得身边的女子,明明笑靥如花,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比他父亲更甚的压迫感。那是一种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松弛,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她真正地在意。
而柳惊鸿的内在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,每一次搏动,都将冰冷的血液与高度集中的指令输送到身体的每一处。她的感官被开到了极限,她能听到身后三十步外,听风阁的门被关上的轻微“吱呀”声;能捕捉到路过假山时,藏在暗处的护卫投来的审视目光;甚至能闻到空气中,上官瑜身上因紧张而渗出的汗味,混杂着他衣袍上淡淡的熏香。
她的脑海里,那张羊皮地图正在被反复地、一帧一帧地回放。
蛇脊山脉的走向……盘蛇谷的隘口……以及,那个致命的,黑色的叉。
上官宏最后那句话,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响起。
“希望王妃今日,没有被风迷了眼。”
他发现了什么?
是她看向书架的目光停留了过长的时间?还是她在那一瞥之间,泄露了万分之一秒的真实情绪?
不,不可能。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。
那么,这只老狐狸,就是在诈她。
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,在她心里种下一根刺。无论她有没有问题,这根刺都会让她在后续的行动中束手束脚,时时感到不安。
小主,
好一招攻心之计。
柳惊鸿的唇角,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,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有意思。
这场游戏,终于开始变得有意思了。
到了府门口,七王府的马车早已静候多时。
上官瑜终于松了一口气,像是完成了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。他躬身行礼,话都说得不利索:“今日……今日招待不周,让王妃见笑了,还望王妃……莫要见怪。”
柳惊鸿停下脚步,回眸看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:“怎么会?今日是我叨扰了。你是个有趣的人,比京城里那些只会附庸风雅的草包强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