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不错。”柳惊鸿立刻接话,她绕着萧夜澜的轮椅走了一圈,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的摆设。她伸出手指,戳了戳轮椅的扶手,又弹了一下椅背。
“去尚书府看了本有趣的书,又看了一场更好看的戏。回府的路上,还想着今晚该怎么打发这无聊的夜。没想到一回来,王爷就给我讲了这么好笑的笑话。”
她停在萧夜澜面前,弯下腰,与他平视。
夜色中,她的脸美得惊心动魄,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,近在咫尺。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、混合着淡淡花香与纸墨气息的味道,钻入萧夜澜的鼻息。
“不过,”她的语气突然一转,带上了一丝嫌弃,“这个笑话有点冷。王爷,你是不是病了?”
说着,她竟真的伸出手,探向萧夜澜的额头。
她的动作大胆而突兀,完全不符合任何礼数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,萧夜澜的手快如闪电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冷,力道却大得惊人,像一把铁钳,牢牢地箍住了她。
柳惊鸿吃痛,秀眉微蹙,非但没有挣扎,反而顺势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,轻轻覆盖在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,柔声说道:“你看,手这么凉,果然是病了。脑子都开始说胡话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,一丝关切,仿佛真的是一个在关心自己病中夫君的妻子。
四目相对。
一个眼神疯癫,天真,带着不谙世事的娇纵。
一个眼神幽深,锐利,带着洞察一切的审视。
空气中,两股无形的气场在激烈地碰撞、绞杀。
“玩脱了?”柳惊鸿轻轻重复着他刚才的话,嘴里发出“啧啧”两声,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王爷在玩什么,不过看起来,确实是你玩脱了。大半夜的坐在这里吹冷风,是腿不想要了,还是命不想要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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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,萧夜澜竟没有再用力,任由她抽了回去。
柳惊鸿收回手,在自己身上拍了拍,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行了,笑话听完了,我也该回去歇着了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姿态慵懒,“王爷也早点回去吧,别在这儿扮鬼吓人了。你这张脸,扮起鬼来,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。”
她说完,再也不看萧夜-澜一眼,转身就朝着惊鸿院走去。
那背影,决绝,潇洒,没有半分迟疑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对峙,真的只是一场无聊的夫妻夜谈。
绿萼魂不附体地跟在后面,双腿都在打颤。
萧夜澜坐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看着柳惊鸿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,庭院重又恢复了寂静。
他缓缓抬起那只抓过柳惊鸿的手,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除了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,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,从尚书府带回来的熏香。
是“龙涎芷”。
北国皇室秘制,专用于传递最高等级的军情。点燃时无色无味,但其独特的植物成分,会附着在接触者的衣物上,十二个时辰内,遇“七星草”的汁液便会显现出紫色的痕迹。
而他的轮椅扶手上,就涂抹了“七星草”的汁液。
他嘴角的弧度,在无人看见的夜色中,变得深沉而玩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