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惊鸿拉下面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靠在门后,静静地闭上眼,将整个工坊的噪音当成了背景音。她在用耳朵,重新构建雁门关内部的声场地图。
巡逻队的脚步声,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会从工坊门前的大路上经过,一队十二人,脚步整齐,甲胄摩擦声清晰可辨。
东侧箭楼上的了望哨,每隔半个时辰会敲一次梆子,声音清脆,用以报时和示警。
更远处,似乎是校场的方向,隐约传来教官的呵斥声和新兵的操练声,即便在深夜,这座战争机器也未曾停歇。
当第三队巡逻兵的脚步声远去,柳惊鸿才缓缓睁开眼。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节奏。她像一滴水融入溪流,轻轻拉开杂物间的门,闪身而出,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她没有走灯火通明的大路,而是贴着锻造工坊巨大的阴影,向东而行。她的身影时而隐没在堆积如山的木料之后,时而伏在冰冷的石墙之下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北国组织给她的情报很简单,一张手绘的草图,上面只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:锻造坊、主校场、以及一个用朱砂画了重重圆圈的建筑,旁边写着两个字——“武库”。
情报上说,武库位于主校场的正东方向,背靠山壁,独门独院,是整个雁门关防卫最森严的地方。
穿过一片寂静的马厩,一股混合着草料与马粪的气味钻入鼻孔。柳惊鸿屏住呼吸,脚步轻点,如猫一般跃上一座低矮的草料棚顶。
视野豁然开朗。
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巨大广场,正是主校场。月光下,广场中央的三根巨大旗杆投下长长的影子,南国的龙旗在夜风中无力地垂着。
而在校场的尽头,正东方向,果然矗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。
那是一座巨大而压抑的石堡,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牢牢地趴在山壁之下。它没有窗户,唯一可见的入口,是一扇高达两丈、用黑色铁皮包裹、并钉满了巨大铆钉的沉重木门。
门前,四名卫兵如同雕塑般分立两侧,手中长戟的锋刃在月色下闪着幽幽的寒光。在他们身后,还有两名背着弓箭的哨兵,在门前一段固定的距离内来回踱步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阴影。
整个建筑周围,被清出了一片宽达十丈的空地,任何试图靠近的人或物,都将瞬间暴露在守卫的视野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