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头,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鱼肉,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,将那块鱼肉送入了口中。鱼肉鲜嫩,入口即化,没有一丝腥气。
一顿饭,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,慢慢地吃完了。
谁也没有再提前厅里那个西域商人,没有再提什么“定金”和“生意”,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,风过无痕。
饭后,宫人奉上新茶。
萧夜澜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书房,而是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目光落在窗外。
“今晚月色不错。”
柳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一轮皎洁的圆月,正挂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上,清辉如水,洒满了整个庭院。
“陪我走走。”他说。
这不是一个问句,而是一个陈述。
柳惊-鸿没有拒绝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在王府的回廊下。月光穿过雕花的廊柱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他们的影子,时而分开,时而交叠。
绿萼和一众侍卫,远远地跟在后面,不敢靠近。
萧夜澜的脚步不快,他似乎真的只是在赏月。他走过一片竹林,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他停下脚步,看着那些挺拔的青竹,忽然开口。
“我母妃生前,最喜竹。”
柳惊鸿的心,微微一动。
她知道,萧夜LAN的生母,是先帝最宠爱的宸妃,出身江南书香世家,却在萧夜LAN十岁那年,因一场风寒,骤然病逝。宫中都说,宸妃是红颜薄命。
“她说,竹有节,虽清瘦,却不屈。人也该如此。”萧夜LAN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她听,“她病重的时候,我曾在这里,为她种下一片竹子。她走后,宫里的人踩高捧低,这片竹林无人照料,差点就全枯死了。”
柳惊鸿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她能想象,一个十岁的孩子,在失去母亲,又被所有人忽视之后,独自守着一片即将死去的竹林,是何等的孤寂与无助。
“后来,我被封为七皇子,有了自己的府邸。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将这片竹林,从宫里移栽了过来。”萧夜LAN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一根竹子的竹干,那上面,有一些陈年的,几乎看不清的刻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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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人都以为,我性情暴戾,喜怒无常。”他转过身,看向柳惊鸿,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,仿佛一汪深潭,映着她的倒影,“他们不知道,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,守着一些东西。”
柳惊鸿的心,像是被一只手,紧紧地攥住了。
他在向她剖白。
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七皇子,也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掌权者。而是作为一个儿子,一个曾经孤立无援的少年,向她展示自己内心最柔软,也最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这比任何一句情话,都更让她动容。